第286章 三崽二十個月

  「等三崽兩歲上了幼兒園就開始準備考試。」

  裴念安說這句話的那個晚上過去了整三十五天。

  三崽二十個月整的周三早上，裴念安蹲在書房的矮櫃前面整理收納盒裡的繪本時，大寶的腳步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

  他手裡捧著一本封面已經被翻卷了邊的動物百科繪本，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手指敲了一下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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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

  「進來。」

  大寶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把繪本攤開在地毯上面，手指點著其中一頁畫著長頸鹿的插圖。

  「媽媽，它的脖子為什麼這麼長。」

  「因為它要吃到高處樹上的葉子。」

  「那矮的樹上沒有葉子嗎。」

  「有，但高處的葉子別的動物夠不到，只有它能吃到。」

  大寶：(ˊ⌄ˊ)

  大寶的手指從長頸鹿的脖子上滑到了旁邊畫著的斑馬身上，指腹碰著黑白條紋走了一截。

  「那斑馬為什麼不長長脖子。」

  「因為斑馬跑得快，它不需要夠高處的東西，它能跑贏別人就夠了。」

  大寶盯著那頁畫看了好幾秒，手指從斑馬身上收回來擱在了膝蓋上面。

  「每個動物都有自己厲害的地方。」

  裴念安看著他說這句話時候那副認真的神情，嘴角彎了一截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對，每個人也是。」

  大寶把繪本合上抱在懷裡站了起來。

  「晚上我還要聽這本。」

  「好。」

  「還要聽恐龍那本和海洋那本。」

  裴念安：(˘⌣˘)

  「三本？」

  「三本。」大寶的聲調從平穩的位置上走了一截肯定的弧度，抱著繪本轉身往門口走了。

  裴念安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手指從矮櫃的邊緣碰著木面走了一截紋路。

  從上個月開始，大寶每天晚上睡前固定要聽三本故事才肯閉眼，多一本不要少一本不行，聽的過程中每一頁都會提問，問題的密度比他十六個月時翻了三倍不止。

  樓下客廳傳來二寶的聲音，不是說話，是唱歌。

  調走得歪扭扭的，像一條本來應該直走的線被風吹得繞了好幾個彎，但聲音甜，每個音從她嗓子裡出來時都帶著那種只有小女孩才有的脆。

  裴念安從書房出來走到二樓走廊的欄杆邊上往下看。

  二寶坐在客廳地毯的正中間，懷裡抱著粉色兔子，左右搖著身體，嘴巴里哼著一首被她改編得面目全非的搖籃曲。

  「媽媽愛寶寶，寶寶愛媽，還有爸爸。」

  裴念安的手擱在欄杆上面，指腹碰著木條的表面，嘴角從一側往兩側同時走開了。

  二寶：(ˊ꒳ˊ)

  「還有哥哥，還有弟弟，還有兔。」

  二寶把歌詞往後續了一串，每個「還有」後面跟的名字都帶著她自己加上去的顫音，像是覺得顫音更好聽。

  裴念安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腳步到了最後三級台階的時候二寶抬頭看見了她，嘴巴從唱歌的形狀切換成了笑。

  「媽媽我唱得好不好聽。」

  「好聽，誰教你的歌詞。」

  「我自己編的呀。」二寶把粉色兔子舉到了頭頂的高度晃了一圈。「媽媽每天晚上唱的那個歌太短了，我加了好多。」

  「你加的比原來的還長。」

  「因為我愛的人好多呀。」

  裴念安蹲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額頭上貼著臉頰的碎發撥到了耳後。

  裴念安：(˘ᵕ˘)

  掌心裡從二寶的方向漫過來一截情緒顏色，粉色底子上密地跳著橙光，頻率快得連成了一條持續抖動的線，溫度從暖的位置上偏了半度往熱走。

  快樂的粉橙。

  「那你今天晚上唱給爸爸聽好不好。」

  「好呀，爸爸今天回來早嗎。」

  「他說六點半之前到。」

  「那我再加一段，給爸爸加一段長的。」

  二寶抱著兔子從地毯上站起來蹦到了沙發旁邊，嘴巴里已經開始嘟囔著新歌詞的碎片，「爸爸回家，爸爸吃飯，爸爸抱寶寶」。

  三寶從沙發後面他的基地里探了半截腦袋出來。

  他嘴角上沾著一粒餅乾碎屑，兩隻眼睛先看了一眼地毯中央的二寶，又轉到了蹲著的裴念安方向。

  「吵。」

  一個字從他嘴巴里走出來，聲調平得像一條沒有起伏的直線。

  二寶轉頭衝著沙發後面那條縫隙喊了一嗓子。

  「弟弟你也要唱！」

  「不唱。」

  「那我幫你唱，弟弟愛餅乾，餅乾愛弟弟。」

  三寶：(ˊ⌒ˊ)

  三寶把腦袋縮回了沙發後面的縫隙里，指頭從基地的靠墊邊緣探出來拽了一下毯子把入口擋得更嚴實了。

  裴念安從蹲著的位置上直起身，手指拍了膝蓋上沾的一點地毯絨毛。

  中午十二點餵飯的時候三崽坐在各自的餐椅上，面前的小餐盤裡裝著切成小塊的食物。

  大寶用勺子把米飯和菜分開了兩邊，左邊是米飯右邊是菜，吃的時候先吃一口左邊再吃一口右邊，節奏勻得像他拿筆翻書的頻率。

  二寶用手指捏著一塊蒸南瓜舉到了眼睛的高度，歪著頭觀察了兩秒，然後整塊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成了圓的。

  三寶坐在餐椅上，兩隻手分別握著一根勺子和一塊磨牙餅乾，勺子沒有碰餐盤裡的食物，嘴巴在啃餅乾。

  裴念安站在餐桌旁邊把勺子裡的青菜碎湊到三寶嘴邊。

  「知安，先吃菜再吃餅乾。」

  三寶看了她一眼，嘴巴沒有張，手裡的餅乾往反方向躲了一截。

  「一口菜，吃完媽媽不收你餅乾。」

  三寶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了勺子裡那坨綠色的碎末上面，又移回了她的臉上，像是在評估這筆交易的可信度。

  「真的？」

  「真的。」

  他張了嘴，裴念安把勺子送進去，三寶嚼了兩下咽了，手裡的餅乾立刻補上堵住了嘴巴。

  陸嶼珩六點二十分進門的時候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手指正在松領帶的結。

  他還沒走到客廳中間，三寶從沙發後面探出腦袋看了他一眼，手指指著茶几上的小碗。

  「米飯，雞蛋，青菜，湯。」

  四個詞從三寶嘴巴里一口氣走出來，字和字之間幾乎沒有停頓，聲調從第一個滑到最後一個連得緊密。

  陸嶼珩的腳步在客廳中間停了，手指捏著領帶的尾端看著三寶。

  「你認識這麼多了？」

  三寶的視線從茶几上的小碗移到了陸嶼珩的臉上，嘴巴動了一下。

  「還有餅乾。」

  陸嶼珩：(˘ᵕ˘;;)

  裴念安從廚房門口走出來，圍裙還繫著，手裡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水果。

  「他的詞彙庫百分之六十都跟食物有關。」

  「百分之六十？」

  「我數過，他目前能主動說出來的名詞一共有二十三個，其中十四個是食物，三是家具，兩個是人稱，剩下四個是動詞。」

  陸嶼珩把領帶從脖子上抽了出來擱在沙發扶手上面，蹲到了三寶的基地入口前面。

  「知安，爸爸呢，爸爸算什麼。」

  三寶看了他三秒，嘴巴嚼完了最後一口餅乾碎。

  「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