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念安的觸動

  計程車停在別墅門口的石子路上時，裴念安的手從車窗框上收回來，推開車門的時候鞋底碰著地磚發出一聲脆響。

  玄關的門沒有鎖，陸嶼珩站在客廳通往走廊的那截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淺灰的家居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他看到她進門的時候腳步往玄關方向邁了兩步，水杯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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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眶紅的。」

  裴念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溫水從喉嚨滑下去帶走了一截從幼兒園接待室里一直堵到現在的乾澀。

  「沒有紅。」

  「左眼下面那條血絲比你出門的時候多了一根。」

  裴念安：(˘⌄˘̥)

  裴念安把杯子擱在玄關櫃的檯面上，手指碰著杯壁走了一圈餘溫，腳步從玄關往客廳的方向走了，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整個後背陷進了靠墊里。

  陸嶼珩跟著坐到了她旁邊，沒有急著開口，手掌擱在沙發扶手上面等她自己說。

  「樂樂的情況比我上次觀察到的還要嚴重。」裴念安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又鬆開了。「他媽說他爸八個月前離開了，樂樂從那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不說話不哭不鬧不找人。」

  「依戀對象突然消失。」

  「對，主要照顧者中斷。」裴念安的背從靠墊上直了起來，手肘撐在膝蓋上面，兩隻手交叉著擱在一起。「你知道我聽完她說的第一件事想到的是什麼嗎。」

  陸嶼珩看著她的側臉，手從扶手上移過來碰了一下她交叉著的指節。

  「言舟。」

  裴念安轉頭看了他。

  「你也想到了。」

  「你之前在筆記本上寫過，他出生頭半年換了四個保姆，每一個都是建立了依戀之後突然消失。」陸嶼珩的手指在她指節上走了一截，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溫度從他的皮膚透過來。「樂樂丟了一個爸爸，言舟丟了四個。」

  裴念安：(˘⌓˘)

  裴念安的嘴唇抿了一截又鬆開，手指從交叉的位置上翻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區別在於言舟後來有了你，有了我，他花了十六個月從迴避型走回來了。」她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壓得低，每個字走得慢。「但樂樂的媽媽甚至不知道他出了問題，她以為他只是性格變了。」

  「你今天跟她說了？」

  「說了，建議她帶樂樂去做專業評估。」裴念安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攥了一下又鬆了。「她答應了，但她當時看我的眼神，是那種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茫然。」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樓上育兒師在給三崽洗澡的水聲從管道里透了一層悶響下來。

  裴念安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擱回了膝蓋上面，手指碰著褲面的布紋繞了一圈。

  「我在計程車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

  「像樂樂這樣的孩子不是個例。」

  陸嶼珩：(˘_˘)

  陸嶼珩的手從她鬆開的位置上收回來擱在了沙發的坐墊上面，身體微偏向她的方向，等她繼續。

  「很多家庭在發生變故之後不知道怎麼幫孩子度過心理上的難關，因為大人自己也在崩潰。」裴念安的手指從褲面上抬起來比了一個很小的手勢，指尖朝著茶几的方向點了一下。「離婚的，喪偶的，家裡突然少了一個人的，搬家轉學失去朋友的，太多了。」

  「大人的情緒消耗完了就顧不上孩子的。」

  「對，不是不想顧，是根本不知道孩子那些沉默和乖巧底下壓著什麼。」裴念安的嗓音從低的位置上走了一截往上，語速比前面快了半拍。「如果有人能在這個階段告訴他們怎麼做，哪怕只是最基礎的幾個步驟，孩子受到的損傷會小很多。」

  陸嶼珩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她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眉心微擰著，眼睛裡的光跟她平時給三崽沖奶粉時那種溫軟的不一樣，亮，但帶著一截認真的銳度。

  「你想做這件事。」

  不是問句，是陳述。

  裴念安轉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截，彎的弧度從臉頰走到了梨渦的邊緣淺淺陷下去。

  裴念安：(˘ᵕ˘)

  「我想考兒童心理諮詢師的資質，然後開一個親子溝通工作室。」

  她的手指從膝蓋上抬了起來，在空氣里畫了一個很小的框。

  「不是大機構，不需要很多人，就是一個能讓家長帶著孩子來坐下來聊聊的地方。」

  陸嶼珩的手從坐墊上移到了她畫框的那隻手上面，手掌蓋住了她的手背，指節扣著她的指縫。

  「什麼時候開始。」

  「等三崽兩歲上了幼兒園就開始準備考試。」

  陸嶼珩：(˘⌣˘)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音是穩的，字和字之間的間距勻，尾音從最後一個字上收得乾淨，像她給三崽做輔食時切菜的那種利落。

  陸嶼珩的手指在她的指縫裡收了一截力，掌心貼著她手背上的溫度，拇指在她的虎口位置上碰了一圈。

  「場地的事我來。」

  「不用那麼大。」

  「我知道，沈橋那間小教室做試點，等你正式拿到證了，我幫你找一個獨立的臨街門面。」

  裴念安的手在他掌心裡翻了過來，指腹碰著他拇指的側面走了一截。

  「你什麼時候變成提前幫我鋪路的人了。」

  「從你第一天進這個家門就開始了，只是現在你終於讓我鋪到正事上面來了。」

  裴念安的嘴角從彎著的位置上又走深了一截，她把頭靠在了沙發靠背上面，側臉對著他，兩隻眼睛從他的眉骨走到了他鼻樑的側線上。

  「陸嶼珩。」

  「嗯。」

  「你知道我最慶幸的事是什麼嗎。」

  陸嶼珩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走了一圈，沒有接話，等她。

  「言舟等到了我們，樂樂也會等到他的人，只要他媽媽願意走出第一步。」

  裴念安：(˘⌄˘)

  樓上浴室的水聲停了，二寶的笑聲從樓梯的方向漏了下來，尖的一截尾音碰著走廊的牆壁彈了一層迴響。

  裴念安的手從陸嶼珩的掌心裡收了出來拍了一下膝蓋站起身。

  「我去看他們。」

  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陸嶼珩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方向，手掌擱在她剛才坐過的靠墊上面，指腹碰著靠墊上那截還沒有散盡的溫度。

  「等三崽兩歲上了幼兒園就開始準備考試。」

  她把剛才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說的時候輕了一層，但落在陸嶼珩耳朵里的重量是一樣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