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三崽十七個月

  「不用，這次我自己來。」

  陸嶼珩說完這句話之後裴念安在藤椅上看了他三秒，手指從他的掌心裡抽了出來擱回了自己的膝蓋上面。

  她沒有追問。

  日子從那天往前走了兩個半星期。

  三崽十七個月整的那個早上，裴念安蹲在玄關的地磚上面，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走到了一種需要極大耐心才能維持的溫和。

  大寶坐在換鞋凳上面，兩條腿從凳子的邊緣垂了下來，腳上兩隻運動鞋穿好了。

  左腳穿了右鞋，右腳穿了左鞋。

  裴念安：(˘⌄˘)

  他穿鞋的過程用了四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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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全程沒有伸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指腹碰著褲面的布紋走了三圈。

  大寶從鞋櫃裡拿鞋的時候就拿反了，左手拿了右腳的鞋，右手拿了左腳的鞋，擱在地上的時候交叉了一個方向。

  他的手指在鞋面的魔術貼上扯了兩下沒扯開，換了個角度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貼面的邊角往外翻了一截。

  翻開之後腳伸了進去，腳後跟在鞋口的邊緣蹭了兩下才落到了鞋底的位置上，魔術貼從外側粘了回去。

  另一隻腳重複了同樣的步驟，速度比第一隻快了十秒。

  大寶穿完兩隻鞋之後從換鞋凳上滑了下來，兩隻腳踩在地磚上面，腳趾在鞋裡的方向跟鞋面的弧度擰了一個彆扭的角。

  他站了兩秒，腳步往前邁了一步。

  走得歪了一截。

  「媽媽，門口等。」

  裴念安的手指從膝蓋上抬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好，媽媽等你。」

  二寶從客廳方向衝過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半碗沒吃完的小米粥，碗沿上糊了一層粥皮，她的嘴角和下巴上面連帶著圍嘴的正面全是幹掉了一半的粥漬。

  二寶：(ˊ꒳ˊ)

  「我自己吃完了！」

  她把碗舉到了裴念安面前，碗底朝著裴念安的臉，碗裡還剩三口的量，小米粒從碗壁上掛了一溜往碗底的方向匯了一小團。

  裴念安的手從膝蓋上伸了過去接住了碗。

  「知意好厲害，再喝三口就全部吃完了。」

  「不要了，飽了。」

  二寶把手掌在圍嘴上擦了兩下，左手的手指頭上沾著三粒小米，右手的手腕上糊了一道紫薯泥的痕跡。

  她的腳步從玄關的位置上轉了半圈往客廳方向跑了回去，裴念安順著她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廳。

  餐椅的周圍地面上散了一圈小米粒，紫薯泥從餐盤的邊緣拖了一道弧線甩在了地磚上面，勺子掉在了椅子腿旁邊，碗墊歪在了桌面的角落裡。

  裴念安把碗擱在了玄關的鞋櫃檯面上，手指碰著台面的邊緣走了一截。

  陸嶼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視線先落在了客廳地面上那片小米粒和紫薯泥的混合區域上面，腳步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頓了半拍。

  陸嶼珩：(ˊ⌓ˋ)

  他的視線從地面上移到了裴念安蹲在玄關看大寶穿反鞋走路的背影上面，又從裴念安的背影上移到了二寶衝進客廳抓起粉色兔子在沙發上蹦的畫面上。

  「每天早上都是這樣嗎。」

  裴念安的頭轉了半圈看了他一眼。

  「今天算好的，昨天二寶把南瓜粥倒在了大寶頭上。」

  陸嶼珩的腳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手指碰著西裝褲的褲縫走到了玄關的位置上。

  大寶穿著反鞋從玄關走到了客廳中間，走了五步，腳步歪了兩次。

  他停了。

  兩隻眼睛低下去看著自己的腳面，手指從身體兩側垂著，十根手指頭碰了兩下。

  「不對。」

  這兩個字從他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聲調從中間的位置上往下走了半截，不是急躁，是判斷。

  裴念安蹲在玄關的位置上沒有動，手指從膝蓋上撐著身體往前探了兩厘米，嘴巴沒有出聲。

  大寶的腳步從客廳中間退回到了換鞋凳旁邊，手指碰著鞋面的魔術貼扯了開來，兩隻腳從鞋裡退了出來。

  他把兩隻鞋從地上拿了起來，手掌舉到了眼睛的高度，兩隻鞋並在了一起看了兩秒。

  大寶：(ˊ⌄ˊ)

  他把左手的鞋換到了右手，右手的鞋換到了左手。

  擱在地上。

  這一次鞋尖的弧度朝了對的方向。

  他的腳伸了進去，腳後跟從鞋口的邊緣滑到了鞋底的位置上，魔術貼從外側粘了回去。

  另一隻腳。

  穿好了。

  大寶從換鞋凳旁邊站了起來，兩隻腳踩在了地磚上面，腳趾在鞋裡的方向跟鞋面的弧度貼合了。

  他往前走了三步。

  沒有歪。

  他的腳步停了，腦袋抬了起來，兩隻眼睛從地面上移到了蹲在玄關位置上的裴念安的臉上。

  嘴角從平的位置上往兩邊走了一截。

  裴念安豎起了右手的大拇指。

  「言舟好棒。」

  裴念安：(˘⌣˘̥)

  大寶站在客廳中間，穿著一雙對了方向的運動鞋，嘴角彎著，兩隻手擱在身體兩側。

  裴念安的耳朵里走了一截東西。

  很淡的，碎的，從大寶的意識里漏了一截出來的殘餘頻率。

  不是完整的句子，不是清晰的段落，只有兩個字。

  從那截快要關閉的頻道里擠了最後一點信號出來，落在了她的感知裡面。

  我行。

  兩個字，聲調平，溫度恆定，間距從第一個字到第二個字之間沒有留任何空隙。

  裴念安蹲在玄關的地磚上面，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面，指尖碰著褲面的布紋。

  她的眼眶熱了一截。

  從三寶的方向傳來一截清晰的嬰語。

  沙發後面那條縫隙里他的聲音走了出來，聲調平，間距勻。

  「一號選手完成了鞋類穿戴自主性里程碑，時間比預期提前了六天。」

  他嚼了一下餅乾碎，手指碰著紙巾包的邊角。

  「建議記錄。」

  陸嶼珩站在樓梯口的位置上看著客廳地面上那片小米粒和紫薯泥的混合區域，又看了一眼大寶腳上穿對了方向的鞋子，手指從褲縫的位置上移到了西裝外套的紐扣上面碰了一截。

  「這個階段要持續多久。」

  裴念安從蹲著的位置上站了起來，手指在褲面上拍了兩下。

  「大概到三歲。」

  陸嶼珩的手指在紐扣上停了。

  「一年半？」

  裴念安的嘴角彎著，眼角那截熱還沒有完全退。

  「至少。」

  三寶：(˘ω˘)

  沙發後面傳來三寶最後一截嬰語，聲調從平的位置上偏了一度往上走。

  「建議成年組做好心理準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