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念安的第一次實踐
「建議成年組做好心理準備。」
三寶的這句話從沙發後面飄出來的時候裴念安已經彎腰把地上的勺子撿了起來，手指碰著勺柄在水槽里沖了一截水。
那天晚上她在新筆記本的第六頁寫了一行字。
大寶完成穿鞋自主，左右辨別能力初步建立，接收到最後的嬰語碎片，兩個字，我行。
筆尖在句號的位置上多停了兩秒。
日子從那天往前走了六天。
周三下午一點半，裴念安把三崽交給了林叔和育兒師，換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出了門。
沈橋的安心寶貝母嬰店在北區商業街中段，推拉門上的風鈴碰了一聲。
沈橋蹲在貨架旁邊往最底層碼洗衣液，頭頂的馬尾辮歪了。
「來了？後面那間小教室我收拾好了，桌子擦了三遍。」
裴念安的腳步從門口走到了櫃檯旁邊，手指碰了一下檯面上擱著的一疊列印紙。
「今天不用小教室，我就在這裡待一會兒，看看有沒有機會跟客人聊聊。」
沈橋從地上站了起來，手掌在圍裙上拍了兩下。
沈橋：(ˊ⌄ˊ)
「你這算蹲點？」
「算觀察，上周進階課剛講完實操方法論，我想試試在真實場景里用一下。」
裴念安把列印紙翻了一頁，紙面上記著她列的幾條觀察要點，字跡細，行距窄。
沈橋的嘴巴張了一截又合上了，手指從圍裙上移到了櫃檯檯面上碰了一下。
「我跟你說，你這種白給的諮詢以後能收費的。」
「還早，我連結業都沒結呢。」
裴念安把列印紙折了兩下揣進了口袋裡，手指碰著櫃檯的台面走了一截。
推拉門上的風鈴又碰了一聲。
走進來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頭髮用一截橡皮筋扎在了腦後，碎發從兩鬢貼著臉頰垂了下來，左手腕上掛著一個媽咪包的背帶，右臂彎里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在哭。
哭聲從店門口的位置上傳到了貨架的中段，頻率高，間歇短，嗓音在第三聲和第四聲之間帶了一截從鼻腔里擠出來的悶。
年輕媽媽把媽咪包從手腕上卸了下來擱在了櫃檯旁邊的地面上，右臂換了一個姿勢把孩子往上顛了一截。
「別哭了寶寶，媽媽買完東西就走。」
孩子哭得更響了，兩隻手從她的臂彎里伸出來抓了一截她肩膀上的衣領，抓完之後又往外推。
推完又抓。
年輕媽媽的嘴角往下走了一截，眼眶從白的位置上泛了一圈紅。
「他整天哭，我真的不知道他要什麼。」
這句話從她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不是對著裴念安也不是對著沈橋，是對著店裡的空氣。
裴念安：(˘⌓˘)
裴念安的腳步從櫃檯旁邊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了離年輕媽媽一米半的位置上停了。
她沒有伸手，沒有湊上去看孩子，手指從口袋裡把那張列印紙摸了一截又鬆了。
她在一米半的距離上站了四十秒。
四十秒里她的視線從孩子的臉上走到了他的手上，從手上走到了他抓著媽媽衣領的那截手指上面，又從手指上走到了他推開媽媽肩膀的那個動作上。
抓和推，兩個相反的動作交替出現。
她的掌心裡走了一截東西。
不是嬰語，這個孩子不在她的嬰語接收範圍里。
是情緒感知，從一米半的距離上漫過來的，帶著溫度的顏色。
底色灰藍，頻率快，溫度偏冷。
灰藍里偶爾跳一截暖的，跳的時候是孩子的手抓住媽媽衣領的那個瞬間。
推開的時候暖截消失了，灰藍的底色往更冷的方向走了半度。
裴念安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擱在了身側。
「這位媽媽，你家寶寶多大了。」
年輕媽媽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臂在孩子的後背上拍了兩下。
「十個月零幾天。」
「他平時在家哭的時候，你一般怎麼做。」
年輕媽媽的手指從孩子後背上走了一截，聲調從疲憊的位置上帶了一截無奈。
「放下他去熱奶，或者去拿安撫玩具，有時候換個尿布，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什麼，就一樣一樣試。」
裴念安的手指碰了一下自己褲面的口袋邊緣。
裴念安：(˘ᵕ˘)
「你放下他的時候，他是不是哭得更凶。」
年輕媽媽的手在孩子後背上停了一拍。
「對，每次我一放手他就嚎，但我不放手怎麼去拿東西。」
裴念安往前走了半步，手指從口袋邊緣移到了櫃檯檯面上碰了一截。
「十個月的寶寶正好在分離焦慮最強的階段。」
她的嗓音從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壓在了一個不快不慢的位置上，音量剛好能蓋住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他哭不是因為餓了或者尿布濕了，是因為你的手一鬆開他就不確定你還在不在。」
年輕媽媽的手指在孩子後背上收了半截力。
「可是我就在旁邊，我又沒走遠。」
「你知道你在旁邊，但他不知道。」
裴念安的手指從檯面上移開了，擱回了身側。
「十個月大的孩子還沒有建立客體永久性的概念，你從他視線里消失了，對他來說你就是不存在了。」
年輕媽媽的嘴巴張了一截沒有說話，手臂把孩子往上顛了一截收緊了。
裴念安的嗓音往下走了半度，走到了一個更輕更穩的位置上。
「下次你需要放下他的時候，試著先抱緊一下，然後告訴他，媽媽在，媽媽不走。」
她的手指在身側碰了一截空氣。
「放下之前說一遍，放下之後保持在他能看到你的地方，再說一遍。」
年輕媽媽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打嗝的孩子，手臂在他的後背上收了一截。
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走出來的時候聲調低了一檔，嘴巴湊到了孩子的耳朵旁邊。
「媽媽在，媽媽不走。」
孩子的哭聲在第二秒沒有停。
在第三秒也沒有停。
第四秒的時候他抓著媽媽衣領的那隻手從推的動作上換了方向，五根手指收攏了，攥住了衣領的布面。
第六秒的時候哭聲的頻率從高的位置上往下走了一截，間歇從短變成了長，嗓音從鼻腔里擠出來的那截悶開始鬆了。
年輕媽媽又說了一遍。
「媽媽在，媽媽不走。」
第十秒的時候孩子的臉從朝外的方向轉了，臉頰貼在了她的肩膀上面，兩隻手從推的姿勢變成了抱，手臂摟住了她的脖子。
年輕媽媽：(˘̥⌄˘̥)
哭聲從第十五秒開始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從第二十秒開始變成了偶爾從鼻腔里漏一截氣的細聲。
年輕媽媽的手在孩子的後背上走了一截，手指碰著他的脊背中段的小睡衣布面，指節上的力道從拍的動作變成了摸。
她的眼眶從紅的位置上泛了一層濕。
「原來他只是怕我走。」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梨渦從臉頰的位置上淺淺陷了。
「孩子的需求通常比我們以為的簡單，他要的不是奶瓶也不是玩具，就是你在。」
沈橋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手指擱在收銀機的按鍵上面沒有動，嘴巴里嚼了半截話。
等年輕媽媽抱著安靜下來的孩子從店裡出去之後，沈橋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兩步走到了裴念安旁邊，手肘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沈橋：(ˊᗜˋ)
「裴念安你剛才那幾句話比我這店裡所有的安撫奶嘴加起來都管用。」
裴念安的手指從口袋裡把那張列印紙掏了出來看了一眼，紙面上記著的觀察要點一條都沒用上，全靠掌心裡那截灰藍色的情緒指了方向。
「你這個本事，比賣奶粉賺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