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周雅芝

  「二寶記得任何給她買過玩具的人。」

  裴念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謝承言嘴角的弧度又往兩邊走了一截，手指從褲縫上抬了起來碰了一下後腦勺。

  那頓飯吃了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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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伯遠喝了半壺白茶，謝雲舒吃了兩碗排骨，謝承言坐在裴念安旁邊的位置上，筷子從菜盤裡夾了三次都是往她碗裡放的。

  飯後謝雲舒接了個電話去了書房，謝伯遠端著茶壺回了園子。

  客廳里剩了裴念安和謝承言兩個人。

  謝承言的手指繞著茶杯的杯沿走了兩圈，嘴巴張了一截又合上了。

  裴念安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視線從杯沿上方看著他臉上那截猶豫。

  「大哥，你想說什麼就說。」

  謝承言：(ˊ⌓ˊ)

  謝承言的手指從杯沿上停了。

  「你想不想見見我媽。」

  裴念安杯子裡的水面晃了一下，手指從杯壁上收了半截力。

  「她現在意識不太清楚，大部分時間都在睡。」

  謝承言的嗓音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他斟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小心。

  「但如果你想看一眼，我可以帶你去。」

  裴念安把杯子擱在了茶几的石面上，手指碰著杯底走了一截圓的弧度。

  她想了四秒。

  「好。」

  謝承言的手指從杯沿上鬆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

  「你確定？」

  「確定。」

  裴念安：(˘⌄˘)

  裴念安的嗓音在這兩個字上面走得平，沒有重音也沒有停頓，從嘴巴里出來的時候帶著她處理完所有情緒之後才會有的那種溫度。

  謝承言的車從謝家老宅開到他自己家用了二十三分鐘。

  車停在地下車庫的時候謝承言的手指從方向盤上鬆了，手掌在褲腿上碰了兩下，指尖上沾了一層薄汗。

  電梯從負一層上到十七樓，門開的時候走廊里飄了一截消毒水和藥棉混在一起的氣味。

  謝承言的鞋跟在走廊的地磚上碰了四步，手指從褲縫上抬起來在主臥的門把手上轉了半圈。

  門推開之後裴念安先看到的是一張上過漆的病床。

  床欄的金屬杆面上反了一截窗外透進來的午後光線，床面的白色床單從床頭鋪到了床尾，中間那個位置上陷了一道人形的凹痕。

  周雅芝躺在凹痕里。

  裴念安的腳步在門框的位置上停了一拍。

  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恨，不是同情，不是任何一種她在來的路上預設過的情緒。

  是一個事實。

  這個人很瘦。

  臉頰的皮膚從顴骨的位置上往下墜著，手臂從病號服的袖口裡露了一截，腕骨的輪廓從皮膚底下撐了出來。

  眼睛半睜著，瞳孔的方向對著天花板，焦點散了。

  謝承言：(˘⌓˘)

  謝承言走到床邊彎腰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據，手指碰了一下輸液管的接口位置。

  「護工說她今天早上清醒了幾分鐘，喝了半杯水，然後又睡了。」

  裴念安的腳步從門框的位置上邁了進去，走到了床的側面站住了。

  她的手擱在身側沒有伸。

  周雅芝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的位置上有一截乾裂的皮。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手裡端著一個小盆，盆里擱著一條擰乾的濕毛巾。

  護工看了裴念安一眼，腳步從床尾繞到了另一側，手指拿起毛巾在周雅芝的嘴唇上碰了兩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認出任何人了。」

  護工的嗓音從工作了很多年的那種平淡里走出來，手指碰著毛巾在周雅芝的下巴上擦了一截。

  「連謝先生她有時候也認不出來。」

  謝承言的手指從輸液管的接口上收了回來擱在了床欄的金屬杆上面。

  裴念安站在床的側面看著周雅芝的臉，看了十五秒。

  十五秒里她的掌心沒有傳來任何情緒色彩。

  那不是嬰語的範疇，也不在她的感知射程里。

  她面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七十一歲的老人，呼吸帶著一截從病號服領口裡漏出來的起伏，手指在被面上偶爾顫一下。

  裴念安：(˘ᵕ˘)

  裴念安的視線從周雅芝的臉上移到了床頭柜上面。

  櫃面上擺了一個藥盒，一個量杯，一張合影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旗袍，站在一個花園的門口，嘴角往上走了一截笑的弧度，手指搭在身旁一個十幾歲男孩的肩膀上。

  男孩穿著校服，站得直，臉上帶著一截青春期特有的拘謹。

  那個男孩是謝承言。

  裴念安的手指從身側抬了起來碰了一下照片框的邊角，指腹蹭了一截木框上積了薄灰的面。

  她把手收了回來。

  「我看完了。」

  謝承言從床邊直起了身，兩隻手從床欄的金屬杆上鬆了。

  他的腳步從病床邊上退了兩步，手指碰著房門的把手替裴念安拉開了門。

  兩個人從主臥里出來走到了客廳。

  謝承言在玄關的鞋櫃旁邊站了兩秒，手指碰著鞋櫃檯面上一個白瓷花瓶的瓶口走了一截。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裴念安的腳步在玄關的位置上停了。

  謝承言的嗓音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的東西，聲調不高，間距比平時寬了半拍。

  「她年輕時很要強，什麼都要爭第一。工作要爭，家裡的事也要爭。」

  他的手指從花瓶的瓶口上走了一截弧度。

  謝承言：(˘͈⌓˘͈)

  「也許就是這種性格讓她做了那種事。」

  裴念安的手從身側抬了起來擱在了玄關櫃檯的邊緣上面，指腹碰著木面走了一截紋路。

  「人的選擇造就了人的結局。」

  她的嗓音在這句話上面走得不快不慢，聲調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保持著同一條線。

  「大哥，照顧好她就行，其他的不用再想了。」

  謝承言的手從花瓶的瓶口上收了，手指在褲縫的位置上碰了兩下。

  他的視線從裴念安的臉上走了一截，嘴角從繃著的位置上鬆了。

  「謝謝你，念安。」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淺的弧度。

  「謝什麼。」

  「謝你願意來。」

  謝承言的手指從褲縫上抬了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的眉骨。

  「也謝你讓我知道，放下是什麼樣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