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謝承言的道歉
「入侵者二號接近中。」
三寶的嬰語從沙發後面那條縫隙里傳出來的時候,二寶的腳步已經拍到了樓梯的最後一級台階上。
裴念安攔在了客廳中間,手指碰了一下二寶跑過來時甩到額頭上的碎發。
「二寶,三寶在休息,咱們去廚房吃點水果好不好。」
二寶的腳步在她面前剎住了,兩隻手叉在腰上,腦袋往沙發的方向探了一截。
「三寶躲起來了。」
「他沒有躲,他在看書。」
二寶:(ˊ⌒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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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書為什麼要藏在沙發後面。」
裴念安蹲下來摸了一下她的臉頰,手掌貼上去的時候掌心裡走了一截粉色底色上跳著橙色亮點的情緒。
「因為每個人都有想自己待一會兒的時候,就跟你睡覺一定要抱粉兔子一樣,三寶看書一定要在那個角落裡。」
二寶的嘴巴嘟了兩秒,手從腰上放了下來。
「那我呢,我的角落在哪裡。」
「你的角落在全世界任何有人的地方。」
二寶歪頭想了一秒沒想明白,腳步已經被廚房方向傳來的水果香味拐走了。
沙發後面翻書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紙頁走了一聲輕的。
日子從那天往前走了十一天。
周六中午,謝家老宅。
裴念安到的時候謝雲舒的車已經停在了院門口,車窗半開著,菸灰缸里沒有菸蒂。
謝雲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手機,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謝雲舒:(˘ᵕ˘)
「來得正好,廚房阿姨在燉排骨,爸今天心情不錯,一早就去園子裡轉了兩圈。」
裴念安把外套掛在了玄關的衣帽架上,手指從衣架的鉤面上滑了下來。
「大哥呢。」
「還沒到,發消息說在路上了。」
謝雲舒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截鎖了屏,手掌擱在膝蓋上面。
她的嗓音從平時那種雷厲風行的調子裡走出來的時候降了半檔,帶著一截從嗓子底部壓著走的沉。
「他昨天晚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今天有話要跟爸和你當面說。」
裴念安的腳步在客廳中間的位置上停了半拍。
「他說什麼了嗎。」
「沒細說,但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
謝雲舒的手指從膝蓋上抬了起來碰了一下沙發扶手的皮面。
「不像以前那種悶著一口氣往下咽的感覺,倒像是想通了什麼。」
裴念安:(˘⌄˘)
裴念安在謝雲舒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手指擱在扶手的木面上走了一截年輪的弧度。
前院的石子路上傳來一截腳步聲,不快不慢,皮鞋底碰著石面走出了一串間距勻的響。
謝承言從客廳的側門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紙袋的側面印著一家老字號茶莊的標識。
他把紙袋擱在了茶几上面。
「給爸帶的茶葉,他上次說家裡的白茶喝完了。」
謝雲舒的視線從紙袋上掃了一眼落在了他的臉上。
謝雲舒:(ˊ⌄ˊ)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記得爸喝什麼茶了。」
謝承言的手指從紙袋的提手上鬆了,手掌在褲縫的位置上走了一截。
「一直記得,以前沒買過而已。」
他在裴念安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手指的骨節從褲面的布料里透了一截線條。
謝伯遠從書房方向走了出來,步子比上次裴念安見他的時候穩了一些,手裡端著一個紫砂壺,壺嘴冒了一截細的白氣。
他在主位上落了座,壺擱在了茶几的石面上面,手掌在壺蓋的圓鈕上碰了一下。
謝伯遠:(˘ω˘)
「都到了,開飯之前先喝杯茶。」
謝承言的手指從膝蓋上抬了起來,在褲面的布紋上走了一截停住了。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裴念安的手指從扶手的木面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面,她看到謝承言的肩膀從靠著椅背的位置上離開了,背脊挺了。
他站了起來。
謝雲舒的手在沙發扶手上碰了一下沒有動。
謝承言站在茶几的側面,面朝著謝伯遠和裴念安之間的方向,兩隻手從膝蓋上移到了身體兩側。
他的嗓音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頭兩個字卡了半拍,第三個字開始才接上了完整的調子。
「爸,念安。」
謝伯遠端壺的手停在了半空。
「關於我媽當年做的事,我代她向你們道歉。」
裴念安:(˘ᵕ˘̥)
謝承言的手指在身體兩側收了一截,手指頭碰著褲縫走了一截線。
「我知道道歉改變不了什麼,二十五年的事不是我說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掉的。」
他的聲調在這幾個字上面沒有抖,但語速比他平時說話慢了一倍,每個字之間留的間距足夠讓整個客廳聽清楚。
「但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說完之後兩隻手從身體兩側移到了面前,十指交叉,腰彎了下去。
不是點頭,不是欠身。
是一個從腰骨的位置往下折的完整的鞠躬,角度從九十度的方向上走了下去。
客廳里安靜了五秒。
裴念安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收了一截暖,掌心底下透過來的不是嬰語也不是情緒顏色,是她自己心跳走過一拍之後穩下來的節奏。
謝伯遠把紫砂壺放回了茶几的石面上。
壺底碰著石面走了一聲低的響。
他看著彎著腰的大兒子,兩隻眼睛從謝承言的後腦勺走到了他弓起來的背脊上。
謝伯遠:(˘⌓˘)
「承言。」
謝承言的腰沒有直。
「你媽的事是她的選擇,不是你的錯。」
謝伯遠的嗓音從他說了六十五年話的那條聲帶里走出來的時候,音量不大,但重量從每個字的尾巴上墜了下去。
「你當年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才十八歲,一個十八歲的孩子面對那種事做不了什麼,我不怪你。」
他的手掌從茶几的石面上移到了自己膝蓋上面,手指碰著褲面的布紋走了一截。
「但你今天能站出來面對這件事,我很欣慰。」
謝承言的腰從彎著的位置上慢慢直了。
他的兩隻眼睛紅了一圈,眉骨的位置上有一層薄汗。
謝雲舒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指從扶手的皮面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
她的眼眶從謝承言開始鞠躬的那一秒就紅了,手指在膝蓋上捏了一截褲面的布,指節泛了一層粉。
謝雲舒:(˘̥ᵕ˘̥)
她沒有出聲,嘴唇抿了一截從一側走到另一側的弧度。
裴念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的腳步從椅子的位置上走了三步,走到了謝承言的正前方。
謝承言的視線從謝伯遠的臉上移到了她的臉上,兩隻紅著的眼睛在她的五官上走了一截。
裴念安的嗓音從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不輕不重,帶著她說了二十五年話的那種溫度。
「大哥,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的手從身側抬了起來,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張開。
「從今天起,這件事翻篇了,我們往前看。」
謝承言低頭看著她伸出來的那隻手,手指從身體兩側抬了起來,掌心貼上了她的掌心。
他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從他的指節里傳過來,不重,但穩。
他的腦袋從微低的位置上點了一下,嘴巴動了兩下沒有出聲,第三下才走出來一個字。
「好。」
謝承言:(˘ᵕ˘)
謝伯遠坐在主位上看著兩個孩子握著手的畫面,胸腔里走了一道長長的氣,從肺腔的深處沿著氣管往上走,經過喉嚨的時候帶了一截從鼻腔里透出來的聲響。
那口氣從他嘴巴里走出來之後,他的肩膀往下沉了兩厘米。
客廳里茶壺嘴上的白氣散了大半,廚房方向飄過來一截排骨燉熟的香味。
謝雲舒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掌在臉上擦了一把,聲音從鼻腔里悶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截啞。
「行了行了,都站著幹嘛,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承言的手從裴念安的掌心裡鬆了,嘴角從繃著的位置上往兩邊走了一截。
裴念安看著他的臉,嘴角彎了。
「大哥,你想不想去見見三崽。」
謝承言的眉頭從緊著的位置上鬆了一拍。
「他們還記得我嗎。」
「二寶記得任何給她買過玩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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