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崽十五個月

  「我跟他提過你，他說早該見見了。」

  裴念安在咖啡廳門口跟謝承言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走到了路邊，手機屏幕上彈了陸嶼珩的消息。

  聊完了？

  裴念安的拇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聊完了，信在我包里，回去給你看。

  陸嶼珩回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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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

  那天晚上她把信封原封不動地擱在了書房的抽屜里，陸嶼珩從頭到尾沒有碰。

  日子往前走了十天。

  三崽滿了十五個月的那個早上，裴念安蹲在客廳的地毯上給三寶扣衣服扣子，大寶站在沙發旁邊，手指擱在茶几的邊角上面。

  他的視線從陽台方向的玻璃門上劃了一截。

  「爸爸回來了。」

  大寶：(ˊ⌄ˊ)

  三個詞從他嘴巴里蹦出來的時候節奏勻，間距短，每個字咬得實。

  裴念安的手指在三寶的扣子上頓了一拍。

  陽台方向沒有動靜，玄關的門也沒有響。

  「大寶，爸爸還沒回來呢，他要晚上才到家。」

  大寶的手指從茶几的邊角上收了，兩隻眼睛看了裴念安兩秒。

  「爸爸，晚上，回來了。」

  他把三個詞拆開又重新拼了一次，聲調從第一個詞到最後一個詞降了一截。

  意思變了。

  不是在說爸爸已經回來了，是在確認今天晚上爸爸會回來。

  裴念安的手指從三寶的扣子上鬆了，手掌碰了一下大寶的頭頂。

  「對，爸爸晚上回來。」

  大寶點了一下頭，腳步從沙發邊走到了地毯中間，兩隻手拿起了一本新的繪本翻開了。

  裴念安：(˘⌣˘)

  他翻繪本的時候嘴巴在跟著念頁面上的字，聲音不大不小，每個音節都踩在對的位置上。

  裴念安的耳朵在他念字的間隙里豎了一截。

  大寶的嬰語在這十天裡又退了一層。

  上次還能接住幾個零散的詞，今天只剩了偶爾飄過來的一截模糊的溫度，帶著顏色但沒有字，帶著方向但沒有內容。

  他嘴巴里能說出來的詞越來越多了。

  爸爸回來了，媽媽給我，三寶的餅乾，大寶看書。

  兩個詞的短句已經跟不上他腦子裡的速度了，三個詞的連綴從上周開始冒了頭。

  嘴巴里塞進去的詞越多，腦子裡漏出來的嬰語就越少。

  二寶從走廊的方向跑了出來，腳步在木地板和地毯的接縫處蹬了一下。

  「媽媽你看呀！」

  她兩隻手舉著一條粉色的髮帶，髮帶上系了一顆亮片的蝴蝶結扣。

  「這個好漂亮呀！我要戴！」

  二寶：(ˊᗜˋ)

  裴念安從地毯上站起來，伸手把髮帶從二寶手裡接過來給她系在了頭髮上面，蝴蝶結扣在她額頭上方兩厘米的位置歪了一截。

  「歪了。」

  「不歪！好看！」

  二寶的聲調從第一個字走到最後一個字翻了一道完整的上揚弧線，嘴角往兩邊扯了一截。

  她十五個月，能說的短句比同齡的孩子多出去一整圈。

  完整的語氣詞從她的句尾冒出來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你看呀，好漂亮呀，我的呀。

  裴念安的耳朵里一截二寶的聲音都接收不到了。

  嬰語徹底沒了。

  退得比大寶快了兩個星期。

  取代嬰語的是一層從二寶身上散出來的情緒色彩。

  裴念安蹲在她面前給她調髮帶位置的時候，掌心碰著二寶的額頭，一截暖的亮的粉色從二寶的身體裡漫了過來。

  不是聲音，是顏色。

  粉色的底色里跳著橙色的亮點，亮點碰著裴念安的感知走了一截躍動的頻率。

  這是二寶開心的時候身上散出來的情緒底色。

  裴念安的手指從髮帶上收了回來，二寶轉身跑到了大寶旁邊蹲下來，兩隻手扒在繪本的頁面上。

  「大寶！這個是什麼！」

  「貓。」

  「貓好可愛呀！」

  大寶翻了下一頁沒有搭話，手指在新一頁的圖案上走了一截。

  裴念安：(˘ᵕ˘)

  三寶坐在地毯的角落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身體朝著裴念安的方向偏了五度。

  衣服扣子全扣好了，從上到下一顆沒錯。

  他的嘴巴沒有動，兩隻眼睛從大寶和二寶的位置上掃了一截，落在了裴念安的臉上。

  裴念安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耳朵里走了一截清晰的聲音。

  三寶的嬰語。

  完整的句子，從他的意識里走出來傳進了她的接收範圍。

  「大寶的詞彙量增長很快，二寶更快，她的語速也在加快。」

  三寶的兩隻眼睛從裴念安的臉上走了一截，走到了她蹲下來的膝蓋位置。

  「我不著急。」

  裴念安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臉頰，指腹蹭了一截他皮膚上那層軟的絨毛。

  他的嬰語還在。

  完整的，清晰的，帶著他從出生到現在就沒變過的那種冷靜的溫度。

  因為他嘴巴里的詞依然少，一天說出來的話加起來不到二十個字，他腦子裡那些長段的思考全都堵在內心的頻道里。

  裴念安能聽到他的時間比大寶和二寶都要長。

  但也不會太久了。

  三寶的嘴巴動了一下。

  「念安姐姐，餅乾沒了。」

  三寶：(˘ω˘)

  五個字。

  從他的嘴巴里走出來的五個字，聲調平，間距勻，每個字的咬合從齒尖走到了舌面再從舌面彈出來。

  這是他開口說話以來第一次蹦出五個字的完整句子。

  而且內容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裴念安的嘴角從彎的位置上又往上提了一截，笑的弧度從嘴角走到了眼角，手掌從他的臉頰上移到了他的頭頂。

  「媽媽去拿。」

  她站起來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三寶的目光從她的背影上盯了三秒，腳步從地毯的角落裡挪了。

  他站起來走到了廚房門口，兩隻手擱在門框的邊緣上等著。

  裴念安從櫥櫃裡拿了餅乾盒出來打開蓋子，三寶的手指精準地伸進去捏了一塊原味酥，捏的力度從輕到穩走了一截收。

  他嘴巴里嚼著餅乾，兩隻眼睛抬起來看了裴念安一眼。

  裴念安的耳朵里走了最後一截他的聲音。

  「五個字說出來了，嘴巴的配合度還行。」

  裴念安：(˘⌄˘̥)

  「下次可以嘗試六個。」

  她蹲下來跟三寶平視，手指碰了一下他嘴角沾的餅乾碎。

  第一次說五個字的完整句子，內容是餅乾沒了。

  她能聽到三寶嬰語的時間還剩多少呢。

  他嘴巴里的詞一旦多起來，這條線也會跟大寶和二寶的一樣往聽不見的方向走。

  「三寶，慢慢嚼，別噎著。」

  三寶的嘴巴動了一截，速度沒有變，手指在餅乾的邊角上掰了一塊碎屑下來擱在了裴念安的掌心裡。

  裴念安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不到指甲蓋大的餅乾碎。

  「這是給我的？」

  三寶的腳步從門框邊上轉了，走回了客廳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沒有多餘的表情，但他在門檻的位置等了她兩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