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兄妹破冰

  「快了,給爸爸泡壺新茶就回。」

  裴念安發完這條消息之後把手機揣回了口袋,起身去茶櫃裡拿了那盒鐵觀音。

  謝伯遠看著她利落地洗杯燙壺,手指在茶几邊角上碰了一下。

  「你這泡茶的手法,跟你媽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裴念安的手在壺蓋上頓了一拍,嘴角彎了。

  「裴家媽媽教的,她說泡茶就圖一個靜字,水溫對了,人也就對了。」

  謝伯遠端起茶喝了一口,杯沿碰著嘴唇的位置走了一截停頓。

  「回去吧,別讓嶼珩一個人帶三個崽太久,上回聽雲舒說他把紙尿褲穿反了。」

  

  裴念安笑著起身,走到門口轉了一下頭。

  「爸爸,大哥那邊我等他消息。」

  謝伯遠點了一下頭,手掌擱在沙發扶手上,手指在皮面上走了一截松。

  一個星期過去了。

  周四上午十點零六分,裴念安的手機屏幕上彈了一條消息,發件人是謝承言。

  今天下午有空嗎,在謝氏樓下那家咖啡廳坐坐。

  裴念安:(ˊᵕˋ)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打了三個字發了出去。

  「兩點見。」

  謝氏醫藥大樓在華城東區的商務核心地段,一樓轉角那家咖啡廳開了七年了,玻璃窗朝著馬路方向,能看到街對面法國梧桐樹的枝葉在初春的風裡晃。

  裴念安到的時候謝承言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桌上擺了兩杯熱美式,他那杯的杯壁上熱氣還是整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圓領薄毛衣,金屬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乾淨,上面沒有上次在後院留下的那道水漬。

  裴念安在對面坐了下來,手指碰了一下杯壁的溫度。

  「大哥比我早。」

  「從樓上下來的,沒繞路。」

  謝承言:(ˊ⌄ˊ)

  他的手指擱在咖啡杯的杯柄上,指腹走了一截瓷面的弧度。

  視線從窗外的梧桐樹上收回來落在了她的臉上,沒有躲。

  裴念安接住了他的目光,接了兩秒。

  上次在後院的桂花樹底下坐著的時候,他的眼神碰到她的臉就移開,移了不下六次。

  今天沒有。

  「想了一個星期。」


  謝承言的嗓音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跟上次完全不同的質地,上次是沙的碎的,這次是乾的穩的。

  「你說得對,我不能替我媽背一輩子。」

  裴念安的手指從杯壁上鬆了,手掌翻過來擱在了桌面的木面上。

  「你想通了?」

  「沒有全想通。」

  他的嘴角從平的位置上往右偏了一截,偏的那截裡帶了一層他從前沒有在她面前露出來過的鬆弛。

  「但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扛著不說,它不會消失,只會越來越重。」

  裴念安:(˘ᵕ˘)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走了一截木紋的弧度。

  「這一個星期你去看過她了嗎。」

  「去了,昨天。」

  謝承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底擱回桌面的時候碰出了一聲輕。

  「坐在她床邊看了她半個小時,她醒著,眼睛睜著看天花板,嘴巴動了幾下沒出聲。」

  他的手指從杯柄上移到了桌面上,指腹碰著木面的接縫線走了一截。

  「我什麼都沒說。」

  「嗯。」

  「怎麼說呢。」

  他的聲調在這三個字上面走了一截彎,彎的末端帶著一層他花了十七年才磨出來的澀。

  「以前坐在她床邊的時候,我腦子裡全是那封信。她每看我一眼,我就覺得她在看一個知道了秘密卻不敢開口的懦夫。」

  謝承言:(ˊ⌒ˋ)

  他的手指從桌面上抬了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眼鏡的鏡框邊緣。

  「昨天坐在那裡,腦子裡第一次沒有那封信。」

  「那你腦子裡裝了什麼。」

  「你在後院說的那句話。」

  裴念安看著他。

  「你說這件事不是我的錯,讓我面對它再放下。」

  他的手從鏡框上收了回來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木面上走了一截短弧收了。

  「我二十歲在她抽屜里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沒有勇氣面對,二十五歲接手謝家事務的時候沒有勇氣面對,三十歲你姐問我的時候也沒有勇氣面對。」

  他抬了頭看著裴念安。

  「倒是你,被傷害最深的那個人,替我把路指出來了。」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梨渦從臉頰的位置淺淺陷了一弧。


  「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通的,不是天生就看得開。」

  謝承言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彎腰從腳邊的公文包里拿了一樣東西出來。

  一個舊信封。

  信封沒有貼郵票,沒有寫收件人,紙面的顏色從白退成了泛黃的舊,邊角折翻了卷,最長的那條摺痕從信封的左下角走到了右上角的三分之二處。

  裴念安:(ˊ⌓ˋ)

  他把信封擱在了兩杯咖啡之間的桌面上。

  「這是當年那封信的原件,在我手裡放了十七年。」

  他的手指從信封上鬆了,手掌退回了桌面的邊緣。

  「交給你,你想怎麼處理都行。」

  裴念安的視線從信封泛黃的紙面上走了一截,走過了那條從左下角到右上角的摺痕。

  她伸手把信封拿了起來。

  信封的重量從掌心裡透了一層薄,裡面的紙頁折了兩折,手指隔著信封能摸到紙面的棱。

  她沒有打開。

  「我不會用它做什麼。」

  裴念安把信封收進了自己的包里,手指從包的拉鏈上走了一截合上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

  謝承言看著她把信封收進包里的動作從頭到尾走完了,手指在桌沿的位置碰了一下。

  謝承言:(ˊΔˋ)

  「你真的不恨嗎。」

  裴念安的手從包的拉鏈上收了回來擱在桌面上面,手指環著咖啡杯的杯壁轉了半圈。

  杯壁的溫度從熱退到了溫,溫的底色從瓷面透進掌心裡走了一截勻。

  「恨過嗎。」

  她的嗓音在這三個字上面走了一截停頓,停頓的長度剛好夠她想一個畫面。

  「也許有一瞬間,知道真相的那個晚上在書房裡,陸嶼珩跟我說完所有事之後,我坐了很久。」

  她的手指從杯壁上鬆了,手掌擱在了桌面的木面上。

  「想過如果沒有當年的事,我會在謝家長大,媽媽不會走,我會是另一個人。」

  裴念安:(˘⌄˘)

  「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

  她的嗓音從那截停頓之後走出來的時候變了,變得從喉嚨的淺處往外送,輕的,暖的。

  「三個崽崽,嶼珩,裴家爸媽,還有你們。」

  她的手指在桌面的木面上碰了一下。


  「如果沒有當年的事,我不會遇到他們,不會在那個生日覺醒嬰語,不會去兒童醫院上班,不會在一個大雨天給三個嚎哭的小嬰兒換尿布。」

  她的嘴角從彎的位置上又往上走了一截。

  「所以我選擇不恨。」

  謝承言看著她的臉,看了五秒。

  五秒之後他的嘴角從這兩個月以來一直綁著的那條平線上鬆了,松出來的那截弧度不大,但從他三十五歲活到現在的所有表情裡面篩出來,這是第一次沒有帶著任何防備和算計的笑。

  謝承言:(˘ᵕ˘)

  「我妹妹比我強多了。」

  裴念安端起咖啡喝了最後一口,杯底碰著桌面走了一聲輕響。

  「大哥,下次帶你喝我養父泡的鐵觀音,他的手法比我好。」

  謝承言的手指從桌沿上移到了咖啡杯的杯柄上面。

  「你養父願意見我嗎。」

  「我跟他提過你,他說早該見見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