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謝承言的崩潰

  「你怎麼能說不是我的錯。」

  謝承言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音從喉嚨的深處帶了一層沙,沙的顆粒碰著午後安靜的空氣走了一截散。

  裴念安的手指擱在膝蓋上面沒有動。

  謝承言:(ˊ˗ˋ̥)

  他的頭低著,視線落在自己攤在膝蓋上的兩隻手上面,手指的骨節在光底下顯出了一截蒼白的棱。

  後院裡只剩桂花樹葉子碰著風走的聲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矮桌上那壺茶的熱氣從壺嘴的位置上走盡了最後一截,杯壁上的水霧從完整退到了零星。

  謝雲舒坐在旁邊,手肘撐在藤椅扶手上面,手指交疊著擱在下巴的位置。

  她沒有催。

  謝承言的嘴唇動了兩次,第三次才走出了聲音。

  「我十八歲那年放暑假回家。」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的褲面上蹭了一截。

  「我媽那時候已經搬到深圳了,我去看她,她不在家,我在客廳等。」

  他的手掌從膝蓋上翻了一個面,手背朝上擱著,指尖碰著褲面的折線。

  「她臥室的柜子沒鎖,我想找充電器,拉了抽屜。」

  謝承言的喉結在領口的位置上下走了一道。

  「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封信,手寫的,沒有信封,折了兩折塞在一本舊雜誌的中間。」

  裴念安:(ˊ⌓ˊ)

  「信是誰寫的。」

  「謝蘭芳。」

  謝承言的嗓音在這三個字上面走到了一個極低的位置。

  「字不多,一頁紙都沒寫滿,我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是,那件事已經辦妥了,人帶走了,以後不會再有麻煩。」

  謝雲舒的手指從下巴的位置上鬆了,掌心擱在了藤椅扶手的編織面上。

  謝雲舒:(ˊ⌒ˊ̥)

  「我當時十八歲。」

  謝承言的嗓音在走這幾個字的時候從沙的質地里又多了一層裂。

  「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麼事,人是誰。但我看完那封信之後把它塞回了原來的位置,拉上了抽屜,坐在客廳里等我媽回來。」

  「她回來之後我什麼都沒問。」

  他抬起頭看著裴念安。

  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的邊緣從正常的顏色上往紅的方向走了兩個色度。


  「後來我慢慢長大,慢慢接觸謝家的事,慢慢從不同的人嘴裡聽到不同的碎片。」

  謝承言:(ˊ⌒ˊ̥)

  「你失蹤那年夏天發生了什麼,保姆連人帶孩子消失了,你媽媽滿街找你找了三年,最後人沒了。」

  他的手指從褲面的折線上收了回來,十根手指交握在了膝蓋上面,握的力道從指尖傳到了掌心。

  「這些我全都知道。」

  「但我不敢把那封信跟這件事對上。」

  他的聲調在說到不敢兩個字的時候從喉嚨里走了一截顫。

  「我一直告訴自己是我想多了,也許謝蘭芳說的是別的事,也許跟你失蹤沒有關係。」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走了一截布面的紋路,走到末端停了。

  她沒有出聲。

  「但你回來了。」

  謝承言的視線從她的臉上走了一截,從她的額頭走到了她的眉眼,從眉眼走到了鼻樑,從鼻樑走到了下巴的弧線。

  「你站在謝家客廳里叫我大哥的時候,我看著你的臉,看著你跟爸長得那麼像。」

  他的聲調在這裡碎了一截。

  「我就知道我騙不了自己了。」

  裴念安:(˘ᵕ˘̥)

  謝承言的兩隻手從交握的位置上鬆了,手掌擱回了膝蓋上面,掌心朝下。

  他的肩膀上那條繃了十幾年的線在這一刻走到了承受的極限。

  「對不起。」

  這兩個字從他的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從二十五年的沉積物里擠出來的澀。

  謝雲舒的手從藤椅扶手上伸了過去,掌心搭在了他的後背上面。

  謝雲舒:(˘⌄˘̥)

  「你不欠我道歉。」

  裴念安的嗓音走得輕,輕的底色里舖著一層她從陸嶼珩書房的那個夜晚開始就一直在心裡排練到現在的篤定。

  「你當時只是個孩子,你什麼都沒做,你甚至連確認都不敢。」

  謝承言的手背蹭了一下眼眶的邊緣,蹭的動作從左到右走了一截快。

  「但我知道之後也沒有說出來。」

  「因為說出來的後果你承受不了,那不是你的問題,是你被放在了一個不該你來扛的位置上。」

  裴念安的手指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手掌翻過來擱在了矮桌的桌面上。

  「大哥,你現在是成年人了。」


  謝承言的手從眼眶邊上放了下來,手指在膝蓋上走了一截鬆了。

  裴念安:(ˊᵕˋ)

  「你需要面對這件事,然後放下它。」

  桂花樹的枝葉在風裡走了一截長的沙沙聲,聲響從樹冠的頂端掉下來碰著三個人坐的位置散了。

  「我們是兄妹,我不希望這件事永遠橫在中間。」

  謝承言看著她的臉,看了五秒。

  五秒之後他低了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手指從攥著的位置上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給我一點時間。」

  謝雲舒的掌心在他的後背上拍了兩下,拍的節奏從快到慢走了一截收。

  謝承言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擦完之後鏡片上留了一道水漬,他沒有摘下來擦。

  謝承言:(ˊᵕˊ̥)

  裴念安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抬起頭看了一眼桂花樹的樹冠。

  枝葉間漏下來的午後光點在地面上碎了一片。

  這棵樹在她不在的二十五年裡長到了兩個人都抱不過來的粗度,枝幹上的紋路從底部一直爬到了分杈的位置。

  她的手掌從矮桌上收了回來的時候,指尖碰著杯壁旁邊的一顆水珠走了一截涼。

  「那封信還在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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