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念安找謝雲舒
「我知道。」
裴念安在書房裡說完這三個字之後又坐了很久,久到窗簾縫隙里那道光從書桌腿的位置移到了地毯的邊緣上面。
第二天上午她給謝雲舒打了個電話。
「姐,今天下午有空嗎。」
「有空,怎麼了。」
「出來坐坐,有件事想跟你當面聊。」
謝雲舒的聲調在聽筒里停了一拍。
謝雲舒:(ˊ⌒ˊ)
「我兩點在上次那個咖啡廳等你。」
「好。」
下午兩點零三分,裴念安推開咖啡廳玻璃門的時候,謝雲舒已經坐在了角落的老位置上。
桌面上兩杯熱拿鐵擺著,謝雲舒那杯的杯壁上熱氣已經散了一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針織開衫,發尾扎在耳後,手指擱在咖啡杯的杯沿上面。
裴念安走過去在對面坐了下來。
「姐到得早。」
「開完會直接過來的,沒繞路。」
謝雲舒的手指從杯沿上抬了起來碰了一下桌面上的紙巾盒,推到了裴念安的方向。
「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嗯,想了一夜的事。」
裴念安的手指環著拿鐵的杯壁,杯壁上的溫度從掌心裡透了一層暖。
「姐,陸嶼珩這段時間在查二十五年前的事。」
謝雲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走了一截停住了。
裴念安:(ˊ⌄ˋ)
「查到了一些東西,我想先跟你說。」
「你說。」
裴念安把杯子擱在了桌面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了杯子的旁邊。
「當年推薦保姆進謝家有兩個人經手,一個叫周德勝,他是周雅芝的堂兄,負責遞推薦材料。另一個叫謝蘭芳,謝家旁支的人,在謝氏做人事專員,她負責審核蓋章放行。」
謝雲舒的身體從靠在椅背上的位置往前直了兩度。
「保姆進來之後在家裡待了兩年,第三年帶走了我。事成之後謝蘭芳拿了一百二十萬出了國,二十年了一直在加拿大沒有回來過。」
「一百二十萬。」
「分四筆到的她帳上,全部來自一個香港離岸銀行的帳戶,開戶的時候用了假名,但留的聯繫電話跟周雅芝當年用的號碼只差一位數。」
謝雲舒的手指從桌面上收了回來,掌心擱在了膝蓋上。
她沒有出聲,臉上那層平時利落的表情從眉心的位置上往下收了一截。
裴念安接著往下說。
「離岸帳戶開戶的那個月,周雅芝去了一趟香港,待了四天。回來之後第二周,第一筆三十萬就進了謝蘭芳的帳戶。」
謝雲舒:(ˊ˗ˋ)
「間接證據。」
「對,全部是間接的,沒有她親筆寫的東西,沒有口供,保姆已經死了十五年了。」
咖啡廳天花板的喇叭里走著一截輕的鋼琴聲,聲響碰著角落的玻璃窗彈了一層薄薄的回音。
謝雲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碰著桌面走了一聲悶響。
「我不意外。」
裴念安看著她。
「我跟爸爸都猜過是她,猜了二十多年了,只是沒有證據。」
謝雲舒的嗓音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從她平時那股乾脆勁里退了半步,退出來的那個位置上鋪著一層磨了很久的舊。
「爸爸自己也在查,請了好幾撥調查公司,但關鍵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每次查到一半就斷了線。」
「這次查到的這些他知道嗎。」
「還不知道,我想先跟你商量。」
裴念安:(ˊ⌓ˊ)
裴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的杯子旁邊移到了紙巾盒的邊角上,指腹蹭了一截硬紙殼的粗。
「姐,你覺得大哥知道多少。」
謝雲舒的牙齒咬了一下嘴唇的內側,咬了兩秒鬆了。
「他應該知道一些。」
「你確定?」
「不是我確定,是他的反應告訴我的。」
謝雲舒的手掌從膝蓋上翻了過來擱在桌面的木面上。
「他從小跟他媽媽關係就複雜,周雅芝對他管得嚴,什麼都替他安排,從小到大。他小時候可能不懂,但他長大了之後開始自己接觸謝家的事,接觸到一些當年的舊文件和舊人,他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
「你問過他嗎。」
「問過一次,五年前。」
謝雲舒:(ˊ⌒ˋ)
謝雲舒的嗓音在這幾個字之後停了兩拍,手指在桌面的木紋上走了一截。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只說了一句話,姐你別問了。」
裴念安的手從紙巾盒的邊角上收了回來。
「他在逃避。」
「嗯。他知道一旦面對了這個答案,他跟他媽媽之間三十五年的關係就全塌了。」
「所以他選擇不看不問不碰。」
「對,但他心裡裝著這件事,所以看到你回來的時候他害怕。他不是怕你分家產,他怕的是你的存在讓那個問題再也藏不住。」
咖啡廳的音樂從上一首換到了下一首,過渡的一秒里空氣中靜了一截。
裴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交疊了兩秒又鬆了,手掌擱在了拿鐵杯壁的旁邊。
「姐,我不打算追究周雅芝的法律責任。」
謝雲舒的視線從桌面上抬了起來。
「她已經在承受後果了,七十一歲,中風,臥床,半邊身子不能動,一天二十四小時困在一張床上。」
裴念安的嗓音走得穩,穩的底色里沒有恨意,也沒有原諒,只有一種從那個夜晚想到現在才沉下來的清醒。
裴念安:(ˊᵕˋ)
「就算告上法庭,間接證據加上一個癱在床上的老人,判不出什麼結果,反倒讓所有人再撕一遍。」
「但是。」
「但是謝承言需要面對這件事。」
謝雲舒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截。
「他不需要替他母親背負二十五年的愧疚,但他不能一輩子裝作不知道。」
裴念安的手從杯壁的旁邊移到了桌面的中間,兩隻手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他跟我之間的那堵牆不是利益的問題,是這件事沒有被攤開過。只要它還埋在地底下,他看到我就會想到他母親做的事,然後他會繼續用防備和冷淡把自己裹起來。」
謝雲舒看著她的臉,看了五秒。
五秒之後她的手掌從桌面上翻了過來伸到了桌子中間的位置。
「你想跟他談。」
「我想跟他坐下來,把事情說清楚。」
裴念安的手指碰在一起的那截分開了,右手伸到了桌子中間握住了謝雲舒的掌心。
「不是質問他,不是逼他認錯,是讓他知道我已經知道了真相,但我不會拿這件事去傷害他。」
謝雲舒:(˘ᵕ˘̥)
謝雲舒的手指在裴念安的掌心裡收了一截力。
「妹妹。」
「嗯。」
「你比我想的更堅強。」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梨渦從臉頰的位置陷了一點。
「不是堅強,是想通了。追著一個病了的老人要答案,贏了也不體面。但讓謝承言繼續扛著他媽媽的債過日子,也不公平。」
謝雲舒的手從她的掌心裡翻了一個面,反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他談。」
「不急,讓我再理一理該怎麼開口,他那個人脾氣硬,話說重了他會關上門,說輕了他會當你在客氣。」
「你需要什麼。」
裴念安的手指在謝雲舒的掌心裡碰了一下。
「需要你在。」
謝雲舒的眼眶往紅的方向走了半個色度,她轉過頭往窗外看了一截,手背蹭了一下臉頰。
等她轉回來的時候,臉上那層利落的線條重新掛了上去,嘴角的位置比剛才高了一截。
「我陪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