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清算

  後天，上午十點，全員到齊。

  陸嶼珩這七個字從手機屏幕上送出去的四十八小時之後，陸氏集團三十八樓的董事會議室里，橢圓形的長桌上擺著十二套文件資料和十二杯礦泉水。

  陸嶼珩坐在主位上面，手指擱在桌面的邊緣，指腹碰著文件夾的封面走了一截紙面的粗糙紋路。

  季臨舟坐在他的右手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桌面上投影儀的連接線已經接好了。

  宋律師坐在季臨舟的旁邊，手邊碼著三個文件夾，厚度從左到右遞增。

  十二把椅子坐了十一個人。

  第十二把椅子在長桌的末端，陸崢坐在那個位置上面，手指擱在桌面上，指節的顏色比平時白了一層。

  方敏沒有出席資格，但陸崢進門之前在走廊的拐角站了兩分鐘，手裡的手機亮滅了三次。

  陸嶼珩：(ˊ⌒ˋ)

  

  「今天的議題各位面前的文件封面上寫了，關於保護陸氏集團核心資產安全的特別審議。」

  陸嶼珩的嗓音從他的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不快不慢，聲調擱在一個開會匯報的常規水平線上面。

  「在進入議題之前，我先請季總把一些事實性的材料向各位做一個說明。」

  季臨舟碰了一下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投影儀的光從桌面上方射到了牆面的幕布上面。

  第一頁是華恆醫療器械過去六周的股權變動圖。

  「各位董事，華恆在過去四十二天內遭遇了盛恆集團的系統性股權收購，截至昨天收盤，盛恆系的聯合持股已經到了百分之十二點三。」

  季臨舟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截，翻到了第二頁。

  「收購的路徑是精準打擊，對方掌握了華恆內部完整的持股結構，清楚知道哪些小股東跟長房關係鬆散，知道用什麼價格能撬動，目標挑選的準確率接近百分之百。」

  長桌兩側的董事們翻著面前文件夾里的對應頁碼，紙面翻動的聲響從桌面的兩端往中間走了一截。

  季臨舟：(ˊ˗ˋ)

  「問題是，這些信息只有華恆的內部人員才能接觸到。」

  他翻到了第三頁，幕布上出現了一張人事檔案的照片。

  「王坤，華恆前運營部副經理,一年半前因挪用部門經費被辭退，離職後通過一家殼公司向盛恆集團的合作方傳遞了華恆的核心持股數據。」

  長桌末端的陸崢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截。

  季臨舟翻到了第四頁。

  幕布上是一封郵件截圖，發件人的郵箱地址屬於王坤，收件人的公司名稱是鑫隆商貿諮詢。

  「鑫隆商貿諮詢的法人代表是林慶年。」

  季臨舟的視線從幕布上收了回來，落在了長桌末端那個方向。

  「林慶年是陸崢先生的前司機。」

  會議室里的空氣從正常的溫度上走了一截往冷的方向。

  陸崢的手指從桌面上縮了回來，兩隻手擱在了桌沿下面的膝蓋上面。

  陸嶼珩的手從文件夾的封面上抬了起來擱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面。

  「繼續。」

  季臨舟翻到了第五頁，銀行轉帳記錄的截圖從幕布上占了滿屏。

  「王坤在傳遞信息後收到了二十萬的報酬，轉帳路徑經過鑫隆商貿諮詢的帳戶，資金來源可追溯至一筆由盛恆集團關聯公司支付的諮詢費。」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拍。

  「王坤本人已經在律師見證下完成了全部陳述，視頻和文字記錄在各位文件夾的第七頁到第十二頁。」

  長桌兩側翻文件的聲響密了一截。

  季臨舟翻到了最後一頁。

  幕布上出現了一份A4紙的掃描件，標題寫著商業諮詢顧問合同。

  陸崢：(ˊΔˋ)

  甲方盛恆集團，乙方陸崢。

  核心條款在第四頁的加粗段落里排列得齊整。

  乙方協助甲方完成對華恆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的股權收購，事成後甲方將華恆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原始成本價轉讓予乙方作為諮詢報酬。

  簽署日期比陸崢被取消管理職務晚了四十二天。

  季臨舟把投影儀關了。

  會議室里的光從幕布上退回了白熾燈管的正常照度。

  陸嶼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在扶手的金屬面上碾了最後一截。

  「各位看到的就是完整的證據鏈。」

  他的聲調在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高也沒有壓低，維持在一個法庭結論陳述時的水平線上面。

  「陸崢先生在被取消管理職務之後，利用他在陸氏集團二十年積累的內部信息和人脈關係，通過前員工王坤向競爭對手盛恆集團有償提供我們核心子公司的商業秘密。」

  他的視線從長桌的一端掃到了另一端，最後落在了末位。

  「這不是家族內部的意見分歧，這是對陸氏集團全體股東利益的實質性損害。」

  陸崢從椅子上直了身體，嘴巴張了一截。

  「嶼珩，這份協議是……」

  「是你親筆簽的。」

  陸嶼珩：(ˊ≖ˋ)

  陸嶼珩的聲調在這六個字上面走了一截冷。

  「簽字地點在嘉和路的私人餐廳，王坤在場，時間在你被削權之後第四十二天。」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鼻樑上眼鏡的鏡腿，碰完之後手擱回了桌面上。

  「二叔，你要辯解什麼。」

  陸崢的嘴巴從張開的位置合了一截，兩側的嘴角往下走了一道溝。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面攥著褲面的布料，手背上有一層薄的汗。

  會議室里其他九個董事的視線從文件夾上抬了起來，十八隻眼睛集中在長桌末端那個方向。

  陸崢的嗓音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這份協議，只是商業上的正常諮詢……」

  「正常諮詢的報酬是華恆百分之五的股份？」

  季臨舟的嗓音從旁邊插了進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截。

  季臨舟：(ˊ⌓ˋ)

  「按照華恆目前的估值，百分之五等於三千七百萬，你給人家做什麼諮詢能值三千七百萬。」

  陸崢的手指在褲面上攥的那截布料鬆了，兩隻手擱在了桌面上，十根手指交疊著，手指的末端發著一截發白的顫。

  陸嶼珩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頭面向了長桌兩側的其他董事。

  「我提議取消陸崢先生在陸氏集團的全部股東權利，強制回購其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回購價格按當前審計淨值計算。」

  他的手從桌面上抬了起來，五根手指張開，掌心朝下按在了文件夾的封面上面。

  「請各位投票。」

  宋律師從文件夾里抽出了十一張選票推到了桌面的中間。

  陸崢的手指在交疊的位置上鬆了，兩隻手從桌面上滑了下來擱在了膝蓋上面，手掌的方向從朝上翻成了朝下。

  他的嘴唇動了一截，動完了之後沒有出聲。

  投票用了四分鐘。

  宋律師把收回來的選票在桌面上碼齊了，手指在最後一張票面上碰了一截。

  「贊成九票，棄權一票，反對一票。」

  陸嶼珩的手從文件夾上鬆了。

  陸嶼珩：(˘⌄˘)

  他偏了頭看了一眼長桌末端的方向，陸崢坐在椅子上面，脊背的線條從之前挺著的位置往前彎了一截，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沒有抬起來。

  「二叔，決議生效後七個工作日內完成股權交割，法務部會跟你的代理人對接。」

  陸嶼珩的聲調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回到了一個處理日常公務的水平線上面。

  「散會。」

  椅子從桌面兩側拉開的聲響走了一圈，十一個人站起來往門口的方向走。

  陸崢是最後一個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站的動作從膝蓋開始往上走了兩截停頓，手掌在桌沿上撐了一下才把身體推直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在門檻上遲了一拍，手指碰了一下門框的邊緣。

  季臨舟在長桌旁邊收筆記本電腦的手停了一截，抬頭看了陸嶼珩一眼。

  「盛恆那邊怎麼辦，錢伯昌手裡還攥著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陸嶼珩的手指在桌面上碰了一下那支鋼筆，筆身在木面上走了半圈。

  「定增方案批了之後他手裡的份額自動縮水，華恆的控制權他拿不走。」

  「那協議原件呢，還在錢伯昌的柜子里。」

  陸嶼珩的手從鋼筆上收了，手指插回了褲袋裡。

  「讓宋律師拿著王坤的證詞和那份掃描件去立案，侵犯商業秘密罪，足夠申請搜查令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在褲袋裡震了一截。

  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裴念安的消息彈在鎖屏上面。

  二寶剛才牽著三寶的手走了八步沒有摔，然後第九步兩個人一起摔了，大寶在旁邊嘆了口氣。

  陸嶼珩的嘴角那截線從冷的位置上往右偏了一截。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兩秒，打了四個字發了出去。

  我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