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謝雲舒的電話
「因為她追出來的時候鞋帶鬆了都沒有停。」
裴念安把紙條上的號碼存進了手機,備註欄打了兩個字:姐姐。
這兩個字在屏幕上待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上午十點零七分,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上跳的就是這兩個字。
裴念安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大寶在地墊上翻繪本,二寶抱著布偶兔在地毯上打滾,三寶坐在她腳邊嚼磨牙棒,嚼得認真。
她看了一眼屏幕,拇指按了接聽。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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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謝雲舒的嗓音從手機里衝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她剛跑完步還沒喘勻的氣。
「你回去還好嗎?昨天是不是我太激動了把你嚇到了?」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
裴念安:(ˊᵕˋ)
「沒有,姐姐你很好。」
「真的沒嚇到你?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覺得自己衝上來就抱你是不是太猛了,你要是不習慣你就說。」
「我習慣,我閨蜜也是這麼抱我的。」
謝雲舒在那頭笑了,笑聲裡帶著一層還沒幹透的鼻音。
「那你閨蜜是個好人。」
「她是。」
二寶從地毯上滾了一圈滾到裴念安腳邊,仰著頭看她打電話,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難得沒有出聲。
裴念安的手指在二寶的額頭上碰了一下,示意她繼續玩。
電話那頭謝雲舒的呼吸勻了下來,聲調從剛才急促的位置上降了半格。
「妹妹,我想跟你聊聊,你有時間嗎。」
「有。」
「你多大的時候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
「前段時間才知道的,出生文件上的信息對不上,我自己查了一些,後來嶼珩幫我確認的。」
「二十五年都不知道。」
謝雲舒的聲調在這幾個字上面往下沉了一截。
謝雲舒:(ˊ˗ˋ̥̥)
「那你養父母對你好不好。」
「很好,什麼都緊著我。」
「那就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裴念安聽到謝雲舒吸了一口氣,氣息從鼻腔里走的節奏不太平。
「妹妹,你知道你的名字是誰取的嗎。」
裴念安的手指從沙發墊的布面上抬了起來。
「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我爸媽取的,後來發現出生文件上本來就寫著念安兩個字,沒有姓。」
「那個名字是媽媽取的。」
裴念安的手指在空中停了。
「你出生那天,媽媽在產房裡從早上五點一直疼到下午兩點。」
謝雲舒的嗓音在往下走的時候帶上了一層從喉嚨深處翻出來的粗。
「我那時候七歲,爸爸不讓我進產房,我就蹲在走廊的長椅旁邊等。」
「下午兩點四十分護士出來說是個女孩,我問爸爸妹妹叫什麼,爸爸說還沒取。」
「晚上的時候媽媽醒了,她抱著你看了很久,說了兩個字。」
裴念安的嗓音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壓得很低。
「什麼字。」
「念安。」
謝雲舒在電話那頭停了一拍,嗓音從粗的底色上面裂了一道口子。
「她說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她說不管這個孩子以後在哪裡,都要平平安安的。」
裴念安:(˘̥ᵕ˘̥)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面攥了一截褲面的布紋,指尖的力道從松到緊走了一個慢的過渡。
客廳里三寶嚼磨牙棒的聲音在背景里走著,大寶翻繪本的紙頁碰了一聲。
「媽媽在你失蹤之後每天都在哭。」
謝雲舒的聲調在這句話上面碎了一截,碎完之後她用力咽了一口才接上了下一句。
「頭三個月她不睡覺,天天坐在你的嬰兒床旁邊,床上的被子她疊了又拆拆了又疊。」
「爸爸請了全省的偵探來找,媽媽自己也找,抱著你的照片從省城一條街一條街地問過去。」
「後來她生了很重的病。」
謝雲舒的鼻腔里走了一截抽氣的聲響。
「醫生說跟長期的情緒有關,她的身體一直沒有恢復過來。」
裴念安的眼眶裡那層溫度從正常的位置往上攀了一截,攀到了她咬著下唇內側才能控制的刻度。
「她走之前還在念叨你的名字。」
謝雲舒:(˘⌓˘̥̥)
「我那時候十三歲,我握著她的手,她的力氣已經很小了,但她一直在說念安,念安。」
「她問我,姐姐要替媽媽找到妹妹好不好。」
「我說好。」
裴念安的眼淚從眼角的位置滑了下來,滑到臉頰的中段時她沒有伸手去擦,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手背上落了一滴。
二寶從地毯上爬了起來,走到裴念安的腿邊,仰著臉看了她三秒,小手伸了出來搭在她的手背上面,搭在了那滴水漬旁邊。
「媽媽哭了。」
二寶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裴念安和電話里的謝雲舒聽到了。
裴念安的手翻過來握了一下二寶的小手,掌心裡那截涼從二寶的手指上透了一層暖過來。
「姐姐。」
「嗯。」
裴念安的嗓音在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沒有晾乾的濕。
裴念安:(ˊ⌒ˋ̥̥)
「我一直以為念安這個名字是隨便取的,沒有人告訴過我它有什麼意思。」
她的手指在二寶的手背上走了一截。
「謝謝你告訴我。」
謝雲舒在電話那頭哭了,哭的聲音從手機的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層她自己沒有遮住的嗚咽。
「妹妹,媽媽等了你六年。」
她的嗓音在六年兩個字上面斷了一截,斷完之後用了兩秒才重新接上。
「我等了你二十五年。」
裴念安的鼻腔里那截酸從鼻樑根部往下走,走到喉嚨的位置時她吞了一口才把聲調穩住。
「謝謝你終於回來了。」
客廳里安靜了。
大寶從地墊上抬了頭,繪本合在了膝蓋上面,他看了裴念安兩秒,站了起來走到三寶旁邊,把三寶手裡嚼了一半的磨牙棒接過來往嘴邊推了推,替裴念安把三寶的注意力接了過去。
裴念安抬手用手腕的內側蹭了一下眼角。
「姐,下周你請我吃飯的事還算不算。」
謝雲舒在那頭吸了一聲鼻子,笑了。
「算,怎麼不算,我都定好地方了。」
「那我帶三崽去行嗎。」
「必須帶,我還沒見過我外甥外甥女呢。」
二寶在裴念安腿邊歪著頭聽了半天,嘴巴張了。
「媽媽跟誰打電話!」
裴念安低頭看了她一眼。
「媽媽的姐姐。」
二寶的眼睛眨了兩下。
「媽媽也有姐姐?」
電話那頭謝雲舒的笑聲從剛才哭過的底色上面翻了一層亮。
「那個是二寶嗎?」
「嗯,最鬧的那個。」
「我喜歡鬧的。」
兩個人在電話里又聊了一截,從小時候的事聊到謝雲舒現在的工作,從謝家老宅的布局聊到裴念安在陸家帶崽的日常。
半個小時之後電話掛了。
裴念安把手機擱在了沙發的扶手上面,屏幕上通話時長定在了三十一分零八秒。
她靠在沙發的椅背上面,兩隻眼睛看著天花板的燈罩,眼角的紅還沒退完,但嘴角的弧度是往上的。
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二十五年了,她終於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意思。
陸嶼珩從書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杯溫水,走到沙發旁邊遞了過去。
裴念安接了,喝了一口,杯壁的溫度從掌心裡透了一截熱。
陸嶼珩:(˘͈⌄˘͈)
「聊完了?」
「聊完了。」
裴念安把水杯擱在了茶几上面,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右眼角。
「嶼珩,你知道念安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
「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她的嗓音在說這八個字的時候走了一截穩的調,穩的底下鋪著一層她剛才哭過之後沉澱下來的東西。
「是我親生母親取的,她希望我無論在哪裡都平安。」
陸嶼珩的手指在褲縫旁邊停了一拍。
「她做到了,你確實平安。」
裴念安的嘴角那截彎在梨渦的位置陷了一下。
「周四我去錢雅婷家看孩子,你給我準備一份她家周邊的安保分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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