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回家路上
「下周我請你吃飯，我來定地方，不許不來！」
謝雲舒的聲音從碎石小徑上飄過來的時候，鐵門已經合上了半截。
裴念安的手擱在鐵門的門框上面，看著那個穿黑色西裝外套的背影從院子的拐角消失了。
陸嶼珩把鐵門的門栓從外面拉上了，手指碰了一下她擱在門框上的手背。
「走吧。」
車從老街的巷口駛了出來，拐上了主路。
裴念安靠在副駕的椅背上面，兩隻眼睛閉了。
陸嶼珩的右手從方向盤上鬆了一截，手指碰了一下中控台上空調的按鈕，溫度從22調到了23。
車窗外面的行道樹從兩側往後退著，冬末的陽光從樹枝的縫隙里一截一截地掃過擋風玻璃。
裴念安閉著眼睛，呼吸從鼻腔里走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半拍。
三分鐘之後她先開了口。
「謝雲舒人很好。」
陸嶼珩的手指在方向盤的皮面上走了一截弧。
「嗯。」
「謝承言對我有戒心。」
陸嶼珩：(ˊ˗ˋ)
「你感覺到了。」
「不用感覺，他握手的時候手指收著力，眼神從我手腕上的鐲子掃過去的時候在估價。」
裴念安的兩隻眼睛還閉著，嗓音從她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被一下午的情緒消耗掉的倦。
「他在判斷我是來認親的還是來分家產的。」
陸嶼珩的手指從方向盤上移到了中央扶手上面擱著。
「謝承言是謝氏醫藥的執行總裁，你回來會影響他的利益格局，他的防備是本能反應。」
裴念安：(ˊ⌒ˋ)
「我對謝家的財產沒有興趣。」
「我知道。」
「等合適的時候我會跟他說清楚。」
陸嶼珩的手指在扶手的皮面上碾了一截。
「不用急，讓時間說話。」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耐心了。」
「帶三個崽練出來的。」
裴念安的嘴角在閉著眼睛的狀態下歪了一截。
車從主路拐進了高架的匝道，輪胎壓過匝道接縫的時候車身微微顛了一下。
裴念安的眼睛睜開了。
她轉頭看著車窗外面從高架兩側退過去的城市天際線，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里反著一截一截的光。
「謝伯遠說我像我母親。」
陸嶼珩的視線沒有從前方移開，手指在中央扶手上面停著。
裴念安的聲調在說下一句話之前走了一截停頓，停頓的長度比她平時在話和話之間留的間隙長了兩倍。
「我的親生母親，她還在嗎。」
陸嶼珩的手指在扶手的皮面上碾了一個短弧走到了盡頭。
車裡的空調出風口吹著23度的恆溫氣流，氣流碰著裴念安擱在膝蓋上面的手指走了一層涼。
「林惠蘭女士在你失蹤後三年因病去世了。」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面收了一截，指甲蓋的邊緣按進了褲面的布紋里。
車窗外面的高架隔音牆從兩側退過去，隔音牆的頂端有一排已經枯了的爬山虎藤蔓。
她安靜了很久。
久到車從高架上下來穿過了兩個紅綠燈，久到陸嶼珩左轉拐進了回別墅的那條街。
裴念安：(˘ᵕ˘̥̥)
「她一定很難過。」
裴念安的嗓音在這五個字上面走了一層她自己壓了很久才沒有讓它變形的東西。
「丟了孩子，找不到，三年。」
她的手指從褲面的布紋里鬆了出來，手掌翻了一個方向攤開擱在了膝蓋上面。
「三年是什麼概念，我家三崽從出生到現在也沒三年。」
陸嶼珩的右手從扶手上抬了起來，手掌覆在了她攤開的掌心上面。
手指從她的指縫裡穿了進去收攏了。
他的掌心溫度比她高了兩度，熱度從他的手心透過接觸面往她的指節里走了一截。
陸嶼珩：(˘͈ᵕ˘͈)
車從街口拐進了別墅的車道。
裴念安的手指在他的指縫裡收了一截力，收完之後沒有松。
「嶼珩。」
「嗯。」
「你說她走之前，有沒有夢到過我。」
陸嶼珩的手指在她的指節上碾了一截。
「一定夢到過。」
裴念安的鼻腔里走了一截酸，酸到了鼻樑根部的時候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它按了回去。
「我以後要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
車停在了別墅的車庫門口，引擎關了，車裡安靜了下來。
別墅二樓嬰兒房的窗戶亮著燈，窗簾的縫隙里露出來的光在車庫的地面上投了一截淡黃色的影。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她的手指從他的指縫裡慢慢地抽了出來。
「三崽該吃晚飯了。」
她的手擱在車門把手上面按了一截。
「今天的事回去不跟他們說，等他們大一點再慢慢講。」
陸嶼珩的手在失去她的手指之後擱在了中央扶手上面，手指在皮面上走了一截空的弧。
「好。」
裴念安把車門推開了。
腳踩在車庫的地面上的那一拍，二樓嬰兒房的窗戶里傳來了二寶的聲音，隔著玻璃模模糊糊的。
「媽媽！媽媽回來了！」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
彎出來的那個弧度里，梨渦從臉頰的位置陷了進去。
裴念安：(ˊᵕˋ)
她往別墅大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偏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擱在方向盤上面沒有動的陸嶼珩。
「你不下來？」
陸嶼珩的手指在方向盤的皮面上碾了最後一截弧。
「等一下。」
「等什麼。」
他的視線從擋風玻璃上面收了回來，落在了她站在車庫燈光下面的側臉上。
「你上衣口袋裡謝雲舒塞的那張紙條，號碼存好了嗎。」
裴念安的手伸進了上衣口袋裡摸了一下。
「還沒。」
「先存了，她說的話是認真的。」
裴念安把紙條從口袋裡掏了出來，低頭看了一眼那行用力到壓出淺溝的字。
「你怎麼知道她是認真的。」
陸嶼珩的手從方向盤上鬆了，車門推開了，皮鞋踩在車庫地面上的聲響走了一截穩。
他走到她旁邊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握著紙條的手背。
「因為她追出來的時候鞋帶鬆了都沒有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