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謝家的人

  「你母親的房間，我保留了二十二年，一直沒有動過。」

  

  謝伯遠的嗓音在這句話的尾巴上落了下來，落在了客廳的紅木地面上面。

  裴念安的手指在手腕的鐲面上碾了一截沒有說話。

  二十二年。

  她的生母林惠蘭去世二十二年了，這間屋子裡的某個房間被封存了二十二年。

  客廳連接後院的那道門從外面被推開了，腳步聲從門檻上踩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黑色西裝外套的女人，頭髮齊肩，走路的步幅比一般女性寬了兩寸，皮靴踩在地面上的聲響乾脆利落。

  她走到客廳中間的位置站住了，視線徑直落在了裴念安的臉上。

  兩秒。

  她的眼眶紅了。

  「妹妹。」

  謝雲舒的嗓音從她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她自己沒有準備好的啞。

  「真的是你。」

  她從站著的位置直接跨了兩步走到了裴念安面前，兩隻手臂打開了，把裴念安從沙發上帶起來箍進了懷裡。

  謝雲舒：(˘̥̥ᵕ˘̥̥)

  力氣大得裴念安的肩膀被壓了一截。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謝雲舒的聲調在多久兩個字上面裂了一道口子，從口子裡漏出來的全是她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

  裴念安被她箍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面，鼻腔里走了一截酸。

  這個擁抱里的力道和溫度跟沈橋抱她的時候不一樣，沈橋的擁抱是橫衝直撞的，這個擁抱是用力到發抖的，抖的那層從謝雲舒的手臂上傳到了裴念安的後背上面。

  「謝，謝姐姐。」

  謝雲舒從她肩膀上抬了頭，兩隻手掰著裴念安的肩膀往後推了半步看她的臉。

  「叫姐就行了，加什么姓。」

  她的眼淚從眼角滑了兩道下來，手背擦了一截沒擦乾淨，又從褲袋裡掏紙巾。

  「爸，你看她的眼睛，跟媽一模一樣。」

  謝伯遠坐在椅子上面沒有站起來，手指在膝蓋上面捏了一截褲面，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謝雲舒的手從裴念安的肩膀上鬆了，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面握了一下。

  「瘦了，你平時吃飯怎麼吃的，手腕這麼細。」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

  裴念安：(ˊᵕˋ)

  「我吃得不少，就是不長肉。」

  「跟你媽一樣的體質。」謝雲舒的手從她手背上收了，擦了擦眼角。

  「坐，坐下來慢慢說。」

  後院連接客廳的那道門又響了一聲。

  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戴金屬框眼鏡的男人，身形偏瘦，西裝的剪裁合體到每一道線條都沒有多餘的褶皺。

  他走路的節奏比謝雲舒慢半拍，步幅勻稱，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走到客廳中間的時候他停住了，視線從裴念安的臉上掃了一圈，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上面，又收回來。

  「你好。」

  謝承言的嗓音走得平，平的底色上面鋪著一層客氣的布面。

  「歡迎回來。」

  他伸出了右手。

  裴念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乾燥，力道恰好在禮貌的刻度上面，不多不少。

  裴念安的感知在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那一拍自己動了。

  不是她要探，是接觸面上透了一層信號過來。

  不是顏色，是質地。

  硬的，密的，一截收緊的纖維。

  戒備。

  和一層從底下往上滲的，帶著銳角的審視。

  謝承言：(ˊ_ˋ)

  裴念安的手從他的掌心裡收了回來。

  「謝謝。」

  謝承言點了一下頭，在謝伯遠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擱在扶手上面，手指的末端在扶手的木面上走了一截平弧。

  謝雲舒看了謝承言一眼，眼裡的紅還沒退完。

  「大哥，你就這幾個字？」

  「說什麼。」謝承言的嗓音在這兩個字上面走得穩。

  「該說的爸都說了。」

  謝雲舒的嘴角那截線往下壓了一截，裴念安的手從她的方向伸了過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沒事，慢慢來。」

  裴念安的嗓音在這四個字上面走得輕，輕的底色下面鋪著一層她在兒科跟各種家長打交道時練出來的穩。

  謝伯遠的視線從謝承言的臉上移到了裴念安的臉上，又移到了謝雲舒的臉上，最後落回了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上面。

  「今天只是見見面，不急著做任何決定。」

  他的嗓音從之前那層啞的底色上面往正常的位置靠了一截。

  「念安，你願意了解這個家的事就慢慢來，不願意也沒關係。」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面的交疊收了一截力，手背上的青筋從皮膚底下拱了一層出來。

  「只要知道，你永遠有一個位置在這裡。」

  裴念安：(˘ᵕ˘)

  裴念安看著謝伯遠手背上那層鼓起來的青筋，她的胸腔里那截熱度又從喉結下方往上走了一截。

  「謝謝您。」

  她的嗓音在這三個字上面走了一層輕的顫，顫了一拍之後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我會慢慢來的。」

  四十分鐘後裴念安和陸嶼珩從客廳里出來，走到院子的鐵門口。

  陸嶼珩的手擱在鐵門的門栓上面，手指還沒來得及拉開。

  身後的腳步聲急促地從碎石小徑上傳了過來。

  「等一下！」

  謝雲舒從後面追了上來，皮靴踩在碎石上面的聲響比她進門時快了一倍。

  她跑到裴念安面前停住了，呼吸帶著一截剛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出來的急。

  手從西裝外套的內袋裡掏了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出來，塞進了裴念安的手掌里。

  「拿著。」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寫著一串手機號碼。

  號碼下面是一行字，筆跡用力到紙面上壓出了一道淺溝。

  妹妹，有任何事隨時聯繫姐姐。

  裴念安的手指在紙條的摺痕上走了一截。

  謝雲舒：(ˊ⌄ˋ)

  謝雲舒的手從裴念安的手掌邊緣收了回去，手指在褲縫旁邊攥了一截又鬆了。

  「大哥那個人就是那樣，嘴上冷，你別放在心上。」

  裴念安的嘴角走了一截彎。

  「我沒放在心上。」

  「有事一定打給我，不管幾點，聽到沒有。」

  裴念安把紙條折好收進了上衣口袋裡。

  「聽到了，姐。」

  謝雲舒的眼眶又紅了一圈，嘴巴張了一截想說什麼沒說出來，最後伸手在裴念安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氣不輕，拍完之後轉身往院子裡走了。

  走了三步的時候她偏頭喊了一聲。

  「下周我請你吃飯，我來定地方，不許不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