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見謝伯遠
「主題跑偏了。」
裴念安這句話從推車的把手上飄了出去,飄過了周三一整天的輔食和尿布,飄到了周四下午兩點半,別墅的玄關門口。
陸嶼珩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的顏色比平時淺了一個色號。
裴念安站在鞋櫃旁邊彎著腰繫鞋帶,手指在鞋帶的繩結上繞了一圈又拆了重新繞。
「你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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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緊張。」
她把鞋帶繞了第三圈,結打歪了。
陸嶼珩蹲了下來,手指從她的鞋帶上撥開了她的手,兩下打了一個平整的蝴蝶結。
裴念安:(ˊ⌒ˋ)
「你連打蝴蝶結都比我快。」
「你平時打得比我好,今天手抖了。」
裴念安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攤開看了一眼,手指的末梢確實有一截微微的顫。
「好吧,我有一點緊張。」
陸嶼珩從蹲著的姿勢上站了起來,手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面。
「宋律師的車已經在前面等了,到了之後他在外面候著,你需要的時候隨時叫。」
「希望用不上律師。」
「備著而已。」
陸嶼珩的手從她肩膀上滑到了她的手背上,手指收了一截。
陸嶼珩:(˘͈ᵕ˘͈)
「走吧。」
車從別墅的車道上拐出去往華城東區的方向走了四十分鐘。
謝家老宅在東區的一條老街深處,門牌號被兩棵香樟樹的枝葉遮了半截。
車停在鐵門外面的時候裴念安從車窗往裡看了一眼。
青磚灰瓦的中式院落,檐角的線條從圍牆後面露了一截出來,院子裡有人在掃落葉,竹掃帚碰著石磚地面的聲響從鐵門的縫隙里透了過來。
「到了。」
陸嶼珩的手從方向盤上收了。
裴念安的手擱在車門的把手上面,手指在金屬面上按了兩秒沒有推。
「你說他會不會認不出我。」
「報告上寫著99.97,他不需要認出你。」
裴念安的嘴角歪了一截。
「我是說,他腦子裡想像了二十五年的女兒,跟我不一樣怎麼辦。」
陸嶼珩偏了頭看著她的側臉。
「你就是你,不需要跟誰的想像一樣。」
裴念安:(˘ᵕ˘)
她把車門推開了。
鐵門從裡面打開的時候,一個穿深色中山裝的老人站在門廳的台階上面。
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脊背的線條在中山裝的領口下面走得直,兩隻手擱在身體兩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疊在一起,指尖有一截不規則的顫。
他看到裴念安從鐵門外面走進來的那一拍,手指的顫從指尖往掌心的方向走了一截。
裴念安在台階下面站住了。
兩個人之間隔著三級石階和二十五年。
謝伯遠的視線從裴念安的額頭走到了眉眼,從眉眼走到了鼻樑,從鼻樑走到了嘴角。
走得慢。
走了很久。
陸嶼珩在裴念安的右手邊站著,手插在褲袋裡沒有出聲。
謝伯遠的嗓音從他的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粗的澀,澀到中間斷了一截又接上了。
「你長得像你母親。」
裴念安的手指在褲縫旁邊收了一截,指尖碰著了手腕上的翡翠鐲面。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點了一下頭。
謝伯遠:(˘ᵕ˘̥̥)
謝伯遠的眼眶從正常的顏色往紅的方向走了一層,紅的底下壓著一截他用了很大力氣才沒有讓它溢出來的東西。
「孩子,二十五年了。」
他的聲調在二十五年這四個字上面往下沉了一截,沉到底的時候帶了一聲從鼻腔里走出來的氣。
「我讓人找了你二十五年。」
裴念安的胸腔里走了一層熱。
熱度從胸口的位置往上爬到了喉結下方停住了,停在了她能控制的範圍里。
「謝先生。」
「叫我什麼都行。」謝伯遠的手從身側抬了起來,抬到半空中停了,又收了回去。
他想伸手,但他不確定眼前這個站在台階下面的年輕女人是否願意被他碰到。
「進來坐吧。」
他的聲調在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回到了一個努力平穩的位置上面,轉身往客廳的方向走了。
右腳邁上門檻的時候踉了一截,身旁的管家伸手扶了一下,他擺了手,自己站穩了。
客廳的布置是舊式的中式家具,紅木的茶几上面擺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茶已經泡好了,壺身的溫度還帶著一層剛沏的熱氣。
裴念安在沙發的一端坐了下來,陸嶼珩在她旁邊坐了。
謝伯遠在對面的單人椅上坐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十根手指交疊著,手背上的青筋從皮膚底下拱了出來。
「茶是你母親以前喜歡喝的那一種,我不知道你喝不喝。」
裴念安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端了茶杯。
「我喝。」
她喝了一口,舌面上走了一層淡的花香。
「好喝。」
謝伯遠的嘴角走了一截彎,彎的幅度很淺,底下的澀還沒有完全退。
「你母親也說好喝,每次都喝兩杯。」
裴念安:(ˊ˗ˋ)
茶杯擱回了茶几上面,杯底碰著瓷碟走了一聲輕響。
「謝先生,我在來之前想了很多開場白,到了發現一句也用不上。」
謝伯遠的手指在膝蓋上的交疊鬆了一截。
「不用準備什麼,坐著就好,你坐在這裡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他的聲調在知足這兩個字上面走了一層顫,顫完之後被他自己按住了。
「你從小在哪裡長大的。」
「縣城。」
「養父母對你好嗎。」
「很好。」裴念安的嗓音在這兩個字上面走得穩,穩到她自己的掌心裡的熱度又往上躥了一截。
「他們養了我二十五年,我吃穿不缺,沒受過委屈。」
謝伯遠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擦了一下眼角,擦的動作很快,快到他自己不想讓對面的人看見。
謝伯遠:(˘̥̥ᵕ˘̥̥)
「我感謝他們。」
他的嗓音在這四個字上面走了一層啞。
「裴家的恩情,謝家不會忘。」
裴念安的手從茶杯旁邊收了回來擱在了膝蓋上面,手指在褲面的接縫上走了一截。
「謝先生,我想慢慢來。」
「好。」
「我不是不想認,是想一步一步地走。」
「好。」謝伯遠的嗓音在第二個好字上面比第一個好字穩了一截。
「你用什麼速度都行,我等了二十五年,不差這幾天。」
陸嶼珩坐在裴念安旁邊,手擱在沙發的坐墊上面,手指的末端碰著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邊緣。
他從進門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他一直在。
客廳里的茶壺冒著一截細的白氣,白氣碰著青花瓷的壺蓋下緣散開了。
謝伯遠的視線從裴念安的臉上移到了陸嶼珩的方向。
「陸先生,謝謝你照顧她。」
陸嶼珩的手指從裴念安的手背邊緣收了一截。
「不用謝,應該的。」
謝伯遠的視線又移回了裴念安的臉上,看了三秒。
「你的眉毛像你外婆,下巴的弧度像你母親,笑起來的時候……」
他的聲調在這裡斷了一截。
「你母親笑起來也有梨渦。」
裴念安的手指在褲縫上走的那截弧度停了。
她的嘴角彎了一截,彎出來的那個弧度裡帶著梨渦。
謝伯遠看到了,手指在膝蓋上顫了一下,眼眶裡那層紅又往外走了一截。
裴念安輕聲開了口。
「我知道您找了很久。」
她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碰了一下右手腕的翡翠鐲面。
「我的養父母也很好,他們照顧了我二十五年。」
謝伯遠點了頭,點的幅度從上到下走了一截慢。
「我知道,我感謝他們,裴家的恩情,謝家不會忘。」
兩個人在客廳里相對而坐,中間隔著紅木茶几和二十五年的空白。
茶壺裡的熱氣散盡了,壺身的溫度從燙走到了溫。
謝伯遠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手掌在空氣中停了一拍。
「念安,你下次來的時候,我帶你去看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謝伯遠的嗓音在說下一句話之前走了一個吞咽的節拍。
「你母親的房間,我保留了二十二年,一直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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