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親子中心的偶遇
他說大寶把我的餅乾藏起來了。
這句話在走廊里飄了一截彎，飄過了三天，飄到了周二上午十點。
明朗親子中心的二樓陽光教室里舖著厚墊面，角落裡的爬行隧道換了一組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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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安推著三崽的推車從電梯出來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教室門口的方向喊了過來。
「裴姐！」
錢雅婷站在門邊，懷裡抱著她十四個月大的兒子，孩子穿著一件灰色的純棉連體衣，嘴角乾乾淨淨，眼睛盯著三寶推車的方向看了兩秒。
裴念安：(ˊᵕˋ)
「雅婷，你來得早。」
「十點一開門我就進來了，他今天醒得早，在家鬧了一個小時不肯吃早飯。」
錢雅婷把孩子從肩膀上挪到了臂彎里，走到推車旁邊彎腰看了三崽一眼。
「你家三個都這麼乖的嗎，坐在推車裡也不鬧。」
「大寶不愛鬧，二寶今天出門前讓她自己選了裙子所以心情好，三寶……」
裴念安的視線落在了三寶的臉上。
三寶的兩隻眼睛正盯著錢雅婷懷裡的孩子看，嘴巴沒有張但鼻翼微微動了一下。
三寶：(˘⌄˘)
「三寶在觀察。」
「觀察什麼。」
「他在判斷那個小朋友兜里有沒有餅乾。」
錢雅婷笑了，笑的尾巴帶著一截她自己沒遮住的疲。
兩個人在教室的墊面上找了一塊靠牆的位置坐了下來，三崽從推車裡放了出來。
大寶在角落裡翻繪本，二寶去搶上周那個女孩子手裡的感統球了，三寶坐在裴念安腿邊嘴裡啃著她從包里拿出來的磨牙餅乾。
錢雅婷把兒子放在墊面上，孩子自己爬到了三寶旁邊坐著，兩隻眼睛盯著三寶手裡的餅乾看了五秒。
「又盯上你家餅乾了。」
裴念安從包里掏了一塊遞了過去。
孩子接了，啃了一口之後肩膀的力氣卸了下來，靠著墊面上的靠墊安安靜靜地嚼。
錢雅婷：(˘ᵕ˘̥̥)
「裴姐，上次真的太謝謝你了。」
「怎麼了。」
「上次回去之後我帶他去查了，確實是衣服材質過敏，醫生說那件連體衣的內襯含了百分之三十的滌綸，他皮膚薄受不了。」
「以後貼身的買純棉就行了，成分表上看好棉含量不低於百分之九十五。」
錢雅婷的手在兒子的頭頂上摸了一圈。
「你說的我全記了，回去把他柜子里一半的衣服都換了。」
兩個人聊了一截育兒的話題，從輔食過渡到睡眠再到感統訓練。
錢雅婷說著說著嗓音里那層疲又露了出來。
「最近家裡亂得很，我公公不知道在忙什麼，隔三差五就有人來家裡談事。」
裴念安的手指在三寶的後腦勺上走了一截,手的動作沒有停但耳朵偏了一截角度。
「客廳里談到半夜，茶換了一壺又一壺的，我婆婆也不敢說他。」
錢雅婷的手從兒子的頭頂上移到了自己的膝蓋上面。
「前天晚上把小寶吵醒了兩次，哭了半個小時才睡回去。」
裴念安：(ˊ˗ˋ)
「小孩子的睡眠環境很重要，噪音對他這個月齡的深度睡眠影響挺大的。」
「我說了，我公公說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哭兩聲就好了。」
錢雅婷的嗓音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走了一截往下掉的弧度。
「他就是這種人，家裡什麼都得按他的來。」
裴念安沒有接話，手指從三寶的後腦勺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膝蓋上面。
她的感知在這個時候自己伸了出去，不是她主動探的，是錢雅婷懷裡那個孩子的情緒在餅乾吃完之後又開始往外冒了。
不是上次那層灰粉色的悶。
這次是一層淺的涼，涼裡面裹著一截硬邦邦的緊。
畫面碎片從孩子的視角里透了出來。
那個柜子又出現了，門關著，鎖掛著。
這次畫面里多了一個細節。
柜子前面的桌面上放著一隻手機，手機的屏幕亮著，屏幕上有字，字很小，孩子看不清，但手機旁邊放著一摞紙，紙的右上角有一個紅色的標記。
然後畫面切了。
那個年紀大的男人又出現了，坐在沙發上面，對面坐著兩個人，兩個人的臉在孩子的視角里看不清輪廓，但其中一個人的手腕上轉著一串珠子。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面按了一截褲面。
手串。
她在陸嶼珩的某份文件封面上看到過一句關於錢伯昌的備註。
手串愛好者。
裴念安的呼吸走了一個比平時長半拍的節奏，手指從褲面上鬆了。
「裴姐？」
錢雅婷的聲音把她從那層畫面里拉了回來。
「你又走神了。」
「沒有，在想晚上給他們做什麼。」
錢雅婷把爬回來的兒子抱進了懷裡，孩子靠著她的肩膀，那層淺的涼慢慢退了，一截暖調從底下滲了上來。
錢雅婷：(˘ᵕ˘)
「裴姐，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我家小寶最近總是半夜哭，不是餓也不是尿了，就是突然醒了開始鬧，好幾次了。」
她的手在孩子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帶他去看過醫生，查了都說沒問題，但他就是睡不踏實。」
裴念安看了一眼靠在錢雅婷肩膀上的孩子,孩子的眼皮耷了半截，嘴角還有一截餅乾碎渣。
「有的時候不是身體的問題，是環境讓他沒有安全感。」
錢雅婷的手指在孩子的背上停了。
「裴姐，你有空的話能來我家裡看看嗎。」
她的嗓音在這句話上走得輕，輕的底下壓著一層她不太好意思開口的東西。
「就看看他平時在家是什麼狀態，你比我懂孩子。」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面走了一截短弧。
裴念安：(˘⌄˘)
大寶從角落裡抬了頭，視線從繪本上移到了裴念安的臉上看了一秒，又收回去翻了下一頁。
二寶在教室那頭抱著感統球滾了回來一頭撞進了裴念安的背上。
「媽媽！贏了！」
裴念安伸手把二寶撈到了身前。
「好好好，你贏了。」
她偏頭看了錢雅婷一眼。
「什麼時候方便，我過去看看。」
錢雅婷的手在孩子的背上拍了兩下，嘴角彎了一截。
「這周四下午你有空嗎？」
「有空。」
「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裴念安點了頭，手指在二寶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臨走的時候錢雅婷轉過頭說了一句。
「裴姐，你真好。」
裴念安笑了一聲沒有接話，推著三崽的推車往電梯的方向走了。
三寶在推車裡盯著電梯按鈕旁邊售賣機里的餅乾包裝看了三秒，嘴巴張了。
「吃。」
「不行，今天額度用完了。」
三寶的嘴巴合上了，兩隻眼睛盯著裴念安的臉看了兩秒，轉頭看了大寶。
大寶的視線從繪本上抬了一拍。
大寶：(ˊ_ˋ)
「別看我，我幫不了你。」
推車從親子中心的大門口推了出去，冬末的陽光從街邊的梧桐樹枝縫隙里漏了幾截在人行道上面。
裴念安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給陸嶼珩。
周四下午去錢雅婷家裡看她孩子的睡眠問題，她主動邀請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回復在二十三秒之後彈了。
陸嶼珩的消息只有兩個字。
小心。
裴念安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截，沒有回覆。
她低頭看了一眼推車裡的三崽，三寶的兩隻眼睛還在回頭看親子中心門口售賣機的方向，嘴角那截線繃著沒有松。
裴念安的手指碰了一下三寶的臉頰。
「周四媽媽去一趟錢阿姨家，你們仨在家等我。」
三寶把臉從她的手指上偏了一截，兩隻眼睛收回來看著前方，嘴巴動了一下。
「餅乾。」
「主題跑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