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出生證明的線索

  「修修還能坐三年。」

  裴父這句話從門檻上帶進了客廳，帶進來的時候裴母已經在廚房裡燒水了，水壺擱在灶上面嘶嘶地響。

  裴念安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面，手擱在扶手的棉布墊子上，指腹碰著墊面上那道洗了十幾年還沒褪乾淨的格子花紋。

  裴母端著新泡的茶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剛才在院子裡穩了一截。

  她把茶杯放在裴念安面前的茶几上面，自己坐到了對面的木頭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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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閨女。」

  「嗯？」

  「你剛才說看過那份出生證明，看的是複印件對吧。」

  裴念安點了一下頭。

  「複印件是哪年印的？」

  「你來的第二年，我跑去省城的列印店印了一份留底。」

  裴母：(ˊ⌒ˋ)

  裴母的手在膝蓋上摩了一截。

  「原件一直收在我和你爸的床底下，鐵皮盒子裡面鎖著的。」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了。

  裴念安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從杯壁上透到了舌面上面走了一層淡。

  裴父坐在客廳另一頭的矮凳上面，手裡拿著水杯轉了兩圈。

  「你媽這些年老念叨這件事，夜裡睡不著的時候翻來覆去的。」

  「爸。」

  「嗯？」

  「你們做得對。」

  裴父的手在水杯上停了。

  裴念安：(ˊ⌄ˋ)

  「在巷子裡發現一個沒人要的孩子，報了警等了人，最後把她養大了。」

  裴念安的聲線在這句話上走得平。

  「這叫做得對。」

  裴父的嘴角動了一截沒有張開，水杯在他手裡晃了一下，他低頭喝了一口。

  臥室的方向傳來了裴母翻東西的聲響，鐵皮盒子的蓋被掀開了，金屬碰金屬走了一聲脆。

  裴母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信封，信封的邊角折了好幾道痕。

  「在這裡。」

  她走到裴念安面前，兩隻手遞過來的時候手指頭還帶著一層從鐵皮盒子上沾來的涼。

  裴念安接過信封，封口沒有粘，折了一截塞在了裡面。

  她把折的那截打開了。

  一張泛黃的紙從信封里滑了出來，紙面的邊角比複印件上看到的還要卷，右上角那塊墨水暈開的痕跡在原件上走得更深。

  名字欄。

  念安。

  跟複印件上一樣，沒有姓。

  她的視線從名字欄往下走了一截。

  出生日期，出生醫院，嬰兒性別，體重，接生醫師。

  這些信息跟她在手機照片裡看到的完全對得上。

  裴念安的手指在紙面上走到了右下角的位置。

  裴念安：(ˊ⌓ˋ)

  複印件上這片區域模糊了一層灰，她當時沒看清楚。

  但原件上清清楚楚。

  嬰兒腳印的旁邊蓋著一枚圓形的公章，印泥的紅色在二十五年的時間裡從鮮走到了暗，但字跡還能辨認。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

  公章的正下方有一行手寫的數字編號，鉛筆寫的，筆畫細但清晰。

  「媽，這個編號你知道是什麼嗎。」

  裴母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知道，當年也沒在意這些。」

  裴念安從沙發旁邊拿起手機，打開了相機。

  她把那份出生證明平鋪在茶几上面，茶杯挪到了一邊，檯燈拉過來照著紙面。

  快門按了三下。

  第一張拍全貌，第二張拍公章和編號的特寫，第三張拍嬰兒腳印的細節。

  三張照片存進了相冊。

  裴母站在茶几旁邊看著她拍，兩隻手絞在圍裙的帶子上面。

  「閨女，你是要拿這個去查嗎。」

  「嗯，讓嶼珩幫忙對一下醫院的記錄。」

  裴母：(˘ᵕ˘̥̥)

  裴母的手從圍裙帶子上鬆了。

  「你去吧，媽支持你。」

  裴念安把手機打開了對話框，找到了陸嶼珩的名字。

  拇指把三張照片選中了發了過去，後面跟了一行字。

  出生證明原件，公章旁邊有個手寫編號，複印件上看不清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擱在了茶几上面。

  裴父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了廚房門口。

  「晚飯想吃什麼，爸給你做。」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燉個雞湯，你從小就愛喝。」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

  陸嶼珩的回覆彈了出來。

  收到了，編號是醫院內部的檔案序列號，可以用來追溯當年那個季度的完整出生登記信息。

  停了兩秒，第二條消息跟著彈了出來。

  你還好嗎。

  裴念安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拍。

  她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我很好，爸媽也好，明天回去。

  回復在四秒後彈了。

  好，三寶吃了你走之前給他留的那罐餅乾，現在正坐在空罐子旁邊發呆。

  裴念安：(ˊᵕˋ)

  她笑了一聲，把手機收回了褲袋裡面。

  裴母從廚房探了半個身子出來。

  「他說什麼了。」

  「說三寶把餅乾吃完了，在罐子旁邊發呆呢。」

  裴母的嘴角走了一截往上的弧度。

  「那孩子隨誰啊這麼能吃。」

  「不知道，反正不隨他爸。」

  「你吃飯也行啊小時候，一碗麵條呼嚕呼嚕不帶停的。」

  裴念安的肩膀晃了一下。

  晚飯吃了裴父燉的雞湯和兩個炒菜，吃完之後裴母收了碗，裴父蹲在院子裡繼續修他那把竹躺椅。

  裴念安幫著擦了桌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院子上面的燈泡在風裡晃了一截黃。

  她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的門推開之後，從門縫裡走出來一截關了很久沒透過氣的悶。

  裴念安伸手拉了燈繩。

  燈泡的光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照在了那間六平米的小房間裡面。

  單人床靠著窗戶那面牆，床單是裴母上個月換的新的，疊得整整齊齊。

  牆上貼著兩張發了黃的獎狀，一張是縣三好學生，一張是護校的優秀實習生。

  獎狀的邊角翹了，右下角那張的膠帶從牆面上脫了一半，歪歪地掛著。

  書架上的舊課本從左到右按年級排著，最右邊是一本護理學基礎，書脊上的字被翻得掉了兩截顏色。

  裴念安：(˘ᵕ˘)

  裴念安坐在床沿上面，手掌撐著床面，棉被的觸感從指縫裡透了一層涼上來。

  她抬頭看著牆上那兩張獎狀。

  縣三好學生那張是裴父騎自行車帶她去縣禮堂領的，領完之後他在禮堂門口笑了半天，回來的路上給她買了一根冰棍。

  窗外的風從縣城的街道上送了一截過來，風裡面帶著隔壁老李家炒菜的煙火氣和遠處廣場舞的音樂聲。

  裴念安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久到樓下裴母喊了一聲熱水燒好了你洗個腳再睡。

  「知道了媽。」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了一步，腳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六平米。

  一張床，一個書架，兩張獎狀，一扇窗。

  裴母在樓下又喊了一聲。

  「閨女，明天走之前媽給你蒸包子帶上。」

  裴念安的手從燈繩上鬆了。

  裴母：(ˊᵕˋ)

  「媽，多蒸幾個，我給崽崽們也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