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裴母的講述

  裴母的手在裴念安掌心裡顫了好一陣才慢慢收住。

  院子裡的蒜苗在午後的日頭底下投了一排短短的影子,影子從花台的邊上歪了一截落在石凳的腳底。

  裴母吸了一口氣,氣從鼻腔進去的時候帶著一層抖。

  「二十五年前,臘月。」

  裴念安的手收緊了一截。

  「那年我跟你爸在省城打工,他在建築工地上搬磚,我在工地食堂幫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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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母的眼睛盯著花台里蒜苗的葉尖,盯了兩秒才接著往下走。

  「臘月二十三,凌晨四點多,我跟你爸下夜班往住處走,路過工地後面那條巷子的時候。」

  裴母:(ˊ˗ˋ)

  「巷子裡有個聲音。」

  裴念安的手指在裴母的手背上貼著沒有動。

  「嬰兒的哭聲。」

  院子裡安靜了一截。

  裴父修竹躺椅的聲音在西牆根那邊停了,錘子擱在了地面上,但他沒有走過來。

  裴母的嘴巴合了一下又張了。

  「你爸先聽到的,拉著我過去找,巷子裡黑,路燈壞了一盞,他用打火機照的。」

  「在巷子的牆根底下放著一個包裹,藍色的棉布裹著,裹了兩層。」

  「裡面是個女娃娃。」

  裴念安的呼吸在鼻腔里走了一截深的節拍。

  「旁邊擱著一個布袋子,袋子裡有幾件小衣服,一罐奶粉開了封的,還有一張紙。」

  「出生證明?」

  「對,就是那張。」

  裴母的手從裴念安的掌心裡翻了一截,手指頭勾住了裴念安的指節。

  「沒有字條,沒有聯繫方式,什麼都沒留。」

  裴念安:(˘ᵕ˘)

  她的拇指在裴母的指節上蹭了兩下。

  「你們是怎麼決定留下我的。」

  「那天你爸把你抱起來的時候你就不哭了,兩隻眼睛睜著看他,手伸出來攥了他衣領子。」

  裴母的嗓子走了一截啞的調。

  「你爸那人你知道的,平時話少得能憋死,但他抱著你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

  「說什麼了。」

  裴母的嘴角歪了一截往下走的弧度,那截弧度裡面不是笑。


  「他說,這孩子沒人要了我要。」

  裴念安的鼻腔里走了一層酸。

  西牆根那邊傳來了裴父站起來的聲響,膝蓋的關節碰了一聲,腳步從地面上走了幾聲之後停在了院子中間。

  他沒有再往前走。

  裴父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的指頭還沾著修竹椅蹭上的木屑。

  裴父:(ˊ⌒ˋ)

  「我們等了兩天。」

  裴父的聲音從院子中間傳過來,嗓音比平時壓了一截。

  「第一天在巷子附近轉了一整天,看有沒有人回來找,第二天又去了。」

  「沒有人來。」

  裴母接了這句話,接的時候聲調碎在了最後一個字上面。

  裴父從院子中間走了兩步過來,站到了石凳的旁邊,手擱在了石凳的靠背上面。

  「我們去派出所報了警,警察登記了你的情況,做了記錄,說等查到了通知我們。」

  裴父的手指在石凳的靠背上收了一截力。

  「等了半個月,沒有消息,又等了一個月,還是沒有。」

  裴念安抬頭看了裴父一眼。

  裴父的臉上有一層從日頭底下曬了三十年留下來的紋路,紋路從顴骨的位置往下走了兩道深的。

  他的眼眶那截顏色走深了一層。

  「當時你媽剛流產過,醫生說以後很難再懷了。」

  裴母:(˘ᵕ˘̥̥)

  裴母的手在裴念安的手裡抖了一截。

  「她看著你就捨不得放手了。」

  裴父的聲音在這句話的尾巴上走得很輕。

  裴母的眼淚從左眼掉了一顆下來,砸在了她圍裙的膝蓋位置上,棉布的面料吸了那滴水走出了一個小圓點。

  「是我自私。」

  裴母的聲音從嗓子底部往外冒的時候帶著二十五年的重量。

  「我應該更努力去找你的親生父母。」

  裴念安的手從裴母的指節上鬆了。

  鬆了之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截,兩隻胳膊從裴母的兩側環了上去,掌心貼著裴母的後背。

  裴念安:(˘͈ᵕ˘͈)

  「媽,你一點都不自私。」

  裴母的身體在她的胳膊里僵了一拍才慢慢軟了下來,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搭在了裴念安的背上面。


  「你和爸給了我一個家,養了我二十五年。」

  裴念安的下巴擱在裴母的肩膀上面,嘴巴貼著裴母耳朵旁邊的頭髮說話。

  「這不是自私,是恩情。」

  裴母的手在她背上拍了兩下,拍的節拍走得碎。

  「閨女。」

  裴母的聲音從她肩膀上面送出來的時候啞了一整截。

  裴念安的眼眶裡那層熱從睫毛根部往下走了一截,沒有掉。

  「媽你別哭了。」

  裴父在石凳旁邊站著,右手從靠背上抬了起來,手背在自己眼角的位置擦了一截,擦完之後手背上沾了一層濕。

  裴父:(ˊ_ˋ)

  他咳了一聲,嗓子裡那截咳從胸腔的深處走出來帶著一層悶。

  「閨女。」

  裴念安從裴母的肩膀上抬了頭看向了裴父。

  裴父的手從眼角收了回來擱在了褲袋的邊上,指頭碰著褲縫的位置走了一截沒有落穩。

  「你要是找到親生的了,爸媽不攔你。」

  裴念安的眼睛盯著裴父的臉。

  裴父的嘴巴張了一截又合上了,合上的時候嘴唇的邊緣走了一層顫。

  「但你永遠是我們的閨女。」

  裴念安的鼻腔里走了一截酸,酸從鼻腔往上翻了一層走到了眼眶底部。

  她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走到裴父面前。

  裴父比她高半個頭,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手指在褲縫旁邊搓了兩下。

  裴念安伸手拉住了裴父搓著褲縫的那隻手。

  裴念安:(ˊᵕˋ)

  「我永遠是。」

  四個字從她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聲調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穩在了一條不彎的線上。

  裴父的手在她手心裡翻了一截,手指頭攥住了她的手指,攥的力氣比平時大了一倍。

  院子裡蒜苗的葉子在日頭底下走了一截顫,裴母坐在石凳上面拿圍裙的角擦臉上的淚,擦了三下還沒擦乾淨。

  裴父的另一隻手抬了起來,掌心落在了裴念安的頭頂,手掌從她的頭頂往後腦勺的方向摸了一截。

  「行了行了,別在院子裡站著了,進屋坐,茶都涼了。」

  裴父的嗓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從低走到了正常的位置,但尾調還帶著一截沒有收乾淨的澀。

  裴母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裴念安伸手扶了她一把。


  「媽你慢點。」

  「沒事沒事,坐久了腿麻。」

  裴母用圍裙擦了最後一把臉,轉身往屋裡走了。

  裴念安跟在後面走了兩步,腳停在了門檻的位置。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花台里那排蒜苗在日頭底下綠得透,石凳上裴母的茶杯還擱著,茶水已經涼透了。

  「爸,你修的椅子呢。」

  裴父從她旁邊跨過門檻的時候嘟囔了一句。

  「腿還沒裝好,回頭再弄。」

  裴念安的嘴角走了一截彎。

  「你別弄了,我給你買把新的寄回來。」

  「買什麼買,修修還能坐三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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