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回縣城
「回來的時候給你帶餅乾。」
這句話從嬰兒房門縫底下漫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上午八點十二分,裴念安的高鐵從華城東站發車。
手機在膝蓋上面亮了一截,陸嶼珩的消息彈了出來。
三寶醒了第一件事是指著你的房間門喊吃,我跟他解釋了三遍他才接受念安姐姐不在家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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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安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截,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
你跟他說我回來會帶餅乾的。
回復在六秒後彈了出來。
說了,他表示可以接受,但要求質量和數量同步保障。
裴念安:(ˊᵕˋ)
嘴角彎了一截,手指把手機扣在了膝蓋上面。
窗外的風景從城區的高樓換成了郊區的廠房,又從廠房換成了田地。
十一點四十分,高鐵到了縣城的站。
裴念安從出站口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從頭頂的位置照下來,縣城車站廣場上的風帶著一截冬天將盡但還沒走乾淨的涼。
她拎著小包走了十五分鐘到了裴家的巷口。
巷子的牆面是老式的紅磚,磚縫裡的水泥從白走到了灰,地面的水泥板塊之間長了幾根細的草茬子。
院門半掩著,門閂沒有掛。
裴念安推門進去的時候裴母正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旁邊洗一把青菜。
水龍頭開著的聲音在院子裡走了一截嘩的尾巴。
裴母聽到推門的聲響抬了頭,手裡的青菜停在了水柱底下。
「閨女?」
裴念安把小包從肩上放到了門口的水泥台上面。
「媽。」
裴母的手從水龍頭底下抽了出來,青菜擱在了旁邊的盆里,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站了起來。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也沒提前打電話,孩子呢?」
「孩子他爸看著。」
裴母的手在圍裙上停了一拍。
聽到孩子他爸這四個字的時候她的嘴角走了一截往上偏的弧度,弧度從左邊往右邊走得不太勻。
裴母:(ˊᵕˋ)
「你這張嘴,一聲孩子他爸叫得倒順溜。」
「本來就是孩子他爸嘛。」
「行行行,快進屋坐,路上吃了沒有?」
「高鐵上啃了個麵包。」
「面包管什麼用,中午給你炒個菜。」
裴念安跟著裴母進了屋,客廳的擺設跟上次回來的時候沒有變,茶几上多了一盆綠蘿,葉子從盆沿往下垂了一截。
裴父不在家,裴母說他去菜市場買魚了,要給閨女燉個酸菜魚。
裴念安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面,手指碰了碰茶几上綠蘿的葉片。
「什麼時候養的這個。」
「上個月你爸從隔壁老李家掐了一截回來插的,說是淨化空氣。」
裴母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中間夾著鍋鏟碰鐵鍋的聲響。
裴念安的手從綠蘿葉片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膝蓋上面。
午飯吃了四十分鐘。
裴父的酸菜魚燉得咸了一截,裴母嘟囔了兩句,裴父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說閨女回來高興多擱了半勺鹽。
裴念安笑著喝了兩碗湯。
飯後裴父去院子裡修他那把壞了一條腿的竹躺椅,裴母泡了一壺茶端著兩個杯子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的西牆根底下有一條窄窄的花台,花台里種著一排蒜苗,蒜苗的葉子在午後的陽光底下走了一截淺綠的透。
裴母把茶杯遞給裴念安,兩個人並排坐在了花台旁邊的石凳上面。
裴念安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從杯壁上透到了掌心裡。
「媽。」
「嗯?」
「我小時候的照片怎麼三歲之前的一張都沒有。」
裴念安:(ˊ˗ˋ)
裴母端著杯子的手在嘴巴前面停了。
杯口的熱氣從她的指縫之間走了一截散了。
嘴唇貼著杯沿沒有喝,兩秒之後杯子從嘴巴前面放回了膝蓋上面。
「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沒有相機。」
裴念安把杯子擱在了石凳旁邊的花台邊緣上。
「媽,我看過出生文件了。」
裴母的手指在杯壁上走了一截弧度沒有停穩,杯子在她手裡晃了一下,茶水從杯口溢了一滴到了她的手背上面。
她沒有擦。
「醫院跟你之前說的不一樣。」
裴念安的聲線在這句話上走得很慢,每個字從嘴巴里出來的時候中間隔了一拍夠裴母喘一口氣的距離。
「文件上寫的是省城第一人民醫院,不是縣醫院。」
院子裡安靜了。
裴父在西牆根那邊修竹躺椅的聲響停了一截,可能是換了個姿勢,過了兩秒錘子碰木頭的聲音又響了。
裴母的手指在杯壁上收了力,指尖泛了一層白。
裴母:(ˊ⌓ˋ)
「還有,名字欄上面只寫了念安兩個字。」
裴念安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擱在了裴母握著杯子的那隻手背上面。
「沒有姓。」
裴母的嘴唇動了一下,嘴巴張了一截又合上了,合上的時候嘴角往兩側拉了一截顫的弧度。
她把杯子擱在了花台上面,擱的時候杯底磕著石面走了一聲比剛才重的響。
兩隻手攥在了一起,攥在膝蓋的位置,十根手指頭絞著絞著絞出了一層骨節碰骨節的聲響。
「媽,你別緊張。」
裴念安的手從她手背上移到了她攥著的手指上面,掌心貼著裴母的指節,溫度從她的掌紋透了一截過去。
「我不是來追究的,我是來聽你說的。」
裴母:(˘ᵕ˘̥̥)
裴母的眼圈紅了。
紅的那層從下眼眶的邊緣往上走了一截,走到了睫毛根部的位置被她用力眨了一下壓了回去。
沒有壓住。
一滴從左眼的眼角走到了顴骨的位置,掛在了法令紋的起點上面。
院子裡蒜苗的葉子被一截風吹動了,風從西牆根的方向往東走了一截,帶著午後陽光里的一層乾燥的土味。
裴母坐了很久。
久到裴父修竹躺椅的聲音從西牆根走了三個來回。
她的嘴巴終於張了。
「閨女。」
「嗯。」
「有件事媽一直想跟你說,但不敢說。」
裴念安的手在裴母的指節上按了一截力。
裴母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走了二十五年才送到出口的澀。
「你不是我親生的。」
裴念安:(˘ᵕ˘)
院子裡的風從蒜苗葉子上走了過去,裴父錘子碰木頭的聲音在這句話落地的那一拍里剛好停了。
「你是我和你爸撿來的。」
裴念安的手指在裴母的指節上收了半個弧度,收完之後沒有松,握著的力氣比前面多了一截。
她的嘴角走了一道很淺的弧度,弧度從起點到終點走得很輕很穩。
「媽,我知道了。」
裴母的手在她掌心底下顫了一截。
裴念安把裴母攥著的那兩隻手從膝蓋上面拿起來握在了自己兩隻手的中間,十根手指包著裴母的手指頭,包得嚴實。
「你慢慢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