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裴家的秘密

  「來了知意，媽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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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這句話在樓梯上走完了一個晚上的溫度。

  三崽入睡之後，她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沿上發了十分鐘的呆，才摸起了手機撥出了裴母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媽，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今晚你爸燉了排骨，剩了好多，他非說燉少了。」

  裴母的聲音從聽筒里走出來帶著家裡廚房的底噪，鍋碗碰著灶面的聲響在她說話的間隙里偶爾冒一截出來。

  「三個崽崽怎麼樣？」

  「都好，三寶今天走了八步去拿餅乾，他爸拍了視頻，回頭髮給你看。」

  「八步！那可比上次多了好幾步，這孩子進步快。」

  裴念安把手機換到了左手上面，右手去拉床頭櫃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那本育兒日誌和一支筆，她把日誌抽了出來擱在了膝蓋上面。

  「媽，最近家裡還好嗎？」

  「好著呢，你別老操心家裡。」

  裴母的聲音在這句話上走了一截穩當的尾巴，底噪里鍋碗的聲響停了，傳來了水龍頭開了又關的聲音。

  安靜了兩秒。

  「閨女。」

  「嗯？」

  「你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裴念安的手指在育兒日誌的封面上走了一截停了。

  裴念安：(ˊ⌓ˋ)

  「不太記得三歲以前的事，怎麼了？」

  聽筒里安靜了一拍。

  一拍裡面裴母的呼吸從正常的節奏偏了一截，進氣的間隔比說話時候長了半秒。

  「沒什麼，就是想起來了問問。」

  裴念安的手從日誌封面上抬了起來碰了一下耳朵旁邊的手機邊框。

  「媽，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有突然，就是今天收拾柜子看到了你小時候的照片，想起來隨口一問。」

  裴母的語速比前面快了一截，快的那截節拍里多塞了兩個氣音。

  裴念安的嘴巴合了兩秒。

  兩秒裡面她把這幾句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裴母平時聊天從來不問她小時候的事。

  從來不問。

  「媽，你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大驚小怪的，我就隨口問問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住的那個院子。」

  裴母：(ˊ˗ˋ)

  「你現在過得好就行了，別的不用多想。」

  裴念安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碾了一道弧線。

  「嗯，我知道了。」

  「行了行了，你早點睡，別熬太晚，明天還得帶崽呢。」

  「媽你也早點睡。」

  「睡了睡了，掛了啊。」

  聽筒里傳來了裴母說掛了之後多停了一截的呼吸聲，那截呼吸從鼻腔里走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層很重的氣流，重的節拍在裴念安耳朵里停了一秒才被電話斷線的提示音蓋掉了。

  裴念安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放下來擱在了床面上。

  屏幕暗了。

  她坐在床沿上面，膝蓋上那本育兒日誌的封面在檯燈底下走了一截暖調的黃。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裴念安：(ˊ_ˋ)

  她的手從育兒日誌上面移開了，手指在床面的被子上走了兩截沒有停穩的弧度。

  你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裴母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從來沒在裴母身上聽到過的東西。

  不是擔心。

  是小心翼翼。

  裴念安的腦子裡走了一截畫面。

  半個月前在裴家收拾舊物的時候，她從柜子頂層那個布面盒子裡翻到了一張出生證明的複印件。

  紙面發黃了，邊角折了一截，鋼筆字跡的墨水顏色從黑走到了灰。

  上面的出生醫院一欄寫著省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

  當時她只掃了一眼就放回去了，因為裴母在樓下喊她吃飯。

  但現在那一眼從記憶里翻了出來。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她從小在縣城長大，裴母跟她說過好幾次，說她是在縣醫院出生的，接生的是婦產科的王大夫，還欠了人家一頓飯沒請。

  縣醫院和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兩個地方隔了兩百多公里。

  裴念安的手從被面上抬起來拿過了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截打開了搜索框。

  她輸入了五個字。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搜索結果在半秒後彈了出來。

  第一條是百科詞條，詞條的開頭寫著建院時間和等級。

  三甲。

  她的拇指往下劃了一截。

  詞條的第三段寫著特色科室，排在第一位的是婦產科，後面跟了一串從業年限和專家團隊的介紹。

  裴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

  這家醫院的婦產科在全省排名前三，住院費用和檢查規格遠超縣城醫院的標準。

  裴父在鐵路系統做了一輩子的普通職工，裴母在街道辦退休前是窗口科員。

  兩個人的收入加在一起，供她從小學讀到護校已經緊緊巴巴了。

  他們不會專門跑兩百多公里去省城的三甲醫院生孩子。

  裴念安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沒有動。

  三秒之後她按滅了屏幕，手機扣在了被面上。

  檯燈的光從床頭櫃的位置鋪過來，在她手背上走了一截暖調的黃，右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在光底下流了一層沉靜的翠。

  裴念安：(˘ᵕ˘)

  她沒有再搜第二次。

  育兒日誌從膝蓋上滑了一截，她伸手接住擱回了床頭柜上面。

  手指碰到了日誌封面下方那行她自己寫的字。

  寶寶成長記錄。

  她的手在那行字上面停了兩秒，指腹從第一個字碰到最後一個字，碰完之後鬆了。

  手機屏幕在被面上又亮了一截。

  陸嶼珩的晚安消息彈在了鎖屏壁紙上面。

  三寶的視頻發你郵箱了，明天再看也行。

  裴念安拿起手機看了兩秒，嘴角走了一截不大的弧度，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三個字發了出去。

  晚安了。

  她把手機擱在了床頭柜上面，檯燈的開關在指尖轉了一截，光滅了。

  黑暗裡她的兩隻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的方向看了很久。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這六個字在她腦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每走一圈邊緣就清晰一截。

  她翻了一個身，臉埋進了枕頭的側面，右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碰著枕套的棉面走了一聲極輕的磕。

  沒有繼續想下去。

  但那個問題已經在她腦子裡扎了根，根須細的，淺的，還沒有往深處伸。

  走廊那頭嬰兒房的方向傳來了三寶翻身的聲響，翻完之後嘴巴嚼了一個空拍，空拍的聲音從門縫底下漫了一截過來。

  裴念安閉了眼。

  「媽說的縣醫院，和那張紙上寫的省城醫院，到底哪個是真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