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背後的議論
「陸嶼珩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這句話從旁桌飄過來的時候裴念安的手指在水杯的杯壁上碾了一截弧度。
她沒有看那個方向。
晚宴進行到第四十分鐘的時候主持人上台致了一段開場辭，燈光從全亮調到了七成。
裴念安趁著全場注意力往舞台聚的那幾分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去洗手間。」
陸嶼珩的手從桌沿上抬了一截。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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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坐著，我認識路。」
裴念安的嘴角帶了一截弧度拍了一下他擱在桌沿上的手指，轉身往大廳側門的方向走了。
走廊的燈光比大廳暗了一個調，地毯從大廳入口的深紅色換成了走廊的米灰色，鞋底碾上去的聲響從清脆變成了悶的。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左轉的位置。
裴念安走到左轉的拐角前面三步的時候，拐角後面傳來了兩個女人的聲音。
聲音不算大，但走廊安靜，每個字從牆壁和地毯之間送出來的時候輪廓清清楚楚。
「就那個穿深藍裙子的？」
「對，一直坐在陸嶼珩旁邊那個。」
「什麼來頭？」
「聽說在陸家當保姆，照顧他那三個小孩的。」
「保姆？」
聲調從第二個字開始往上走了一截，走到頂端的時候帶了一層從鼻腔里送出來的氣音。
「小護士出身，在人家家裡當保姆當上位的唄。」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陸嶼珩那種人怎麼會看上這一款。」
「你看她那條裙子了嗎，全場就她最素，連個像樣的項鍊都沒戴，就一隻鐲子。」
「聽說連正經大學都沒讀。」
太太甲：(ˊ⌥ˋ)
裴念安的腳步在拐角前三步的位置停了。
鞋底碾在地毯上面沒有發出聲響。
她站在那截燈光和陰影交界的位置，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在走廊頂燈的餘光里走了一截暗沉的翠色。
嗓子裡有一截氣流從胸腔的位置走到了聲帶上面，走到一半被她壓在了喉嚨的中段。
沒有熱，沒有燒。
她站了五秒。
五秒裡面拐角後面那兩個聲音又走了一截。
「也是，年輕嘛，臉蛋還行，陸嶼珩嘛，男人嘛。」
「你悄悄的，別被人聽見了。」
「怕什麼，這走廊又沒人。」
裴念安：(ˊ_ˋ)
她的手指在裙面的側縫上碾了一圈，碾完之後鬆了。
腳步動了。
不是後退，是往前。
她從拐角的位置轉了過去，步子不快不慢，鞋底在地毯上走了三聲勻速的摩擦。
拐角後面站著兩個女人。
一個穿暗紅色套裙，年紀五十上下，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另一個穿墨綠色旗袍，四十出頭，手腕上疊了三層金鍊子。
兩個人看到裴念安從拐角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在同一拍里發生了變化。
暗紅套裙的手指在酒杯的杯腳上收了一截力，杯腳在她指腹的位置偏了一個角度。
墨綠旗袍的嘴巴從張著的狀態合了，合的速度快了一截，嘴角的弧度從往上走的方向換成了往兩側拉平的方向。
裴念安走到了她們面前。
兩步的距離。
她看了暗紅套裙一眼，又看了墨綠旗袍一眼。
嘴角的弧度從平的位置走到了往上偏的位置，偏的幅度不大，但從起點到終點走得很勻。
「兩位好。」
三個字，聲調從始至終穩在了同一條線上，沒有一截多餘的起伏。
暗紅套裙的嘴巴張了一下。
「裴，裴小姐。」
墨綠旗袍的手從身側抬了一截又放了回去，金鍊子在手腕上碰了一聲。
「你好。」
裴念安點了一下頭，腳步從她們中間的間隙走了過去，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拍里走廊傳來了一截極輕的吸氣聲。
裴念安：(˘ᵕ˘)
她走到洗手台前面，手指擰開了水龍頭。
涼水從龍頭裡走出來淌在她的指腹上面，溫度從指尖往手腕的方向透了一截進去。
她洗了十秒的手。
十秒裡面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嘴角那截弧度還掛著，梨渦的位置陷了一個很淺的坑。
手關了水龍頭，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了一張，手指在紙面上擦了兩下，團成一團丟進了廢紙簍。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拐角後面已經沒人了。
暗紅套裙和墨綠旗袍的紅酒杯底在地毯上留了一個圓印，圓印旁邊地毯的絨面被鞋跟碾出了一道走得很急的痕跡。
裴念安從走廊的盡頭往大廳的方向走回去，步子的節奏和來的時候一樣。
大廳側門打開的時候燈光從七成的暖黃鋪了上來。
她在門口站了一秒讓眼睛適應亮度，然後往主桌的方向走了回去。
陸嶼珩坐在座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沒動過的紅酒，視線從舞台的方向偏了過來。
她坐下了。
手指從桌沿上碾了一截弧度擱在了膝蓋上面。
「回來了？」
「嗯。」
裴念安端起桌上那杯溫水喝了一口，水溫從杯壁上透到了掌心裡。
陸嶼珩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他把紅酒杯擱在了桌面上，手指從杯腳上鬆了。
掌心貼上了她後腰的位置，隔著裙面的布料按了一截。
他的上半身往她的方向偏了兩寸，嗓音從嘴唇之間送出來的時候只走了兩個人之間那截距離。
「怎麼了。」
裴念安的手指在水杯的杯壁上碾了一個圈。
「沒事。」
「你的表情跟出去之前不一樣。」
裴念安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眉心那截距離收窄了一個不大的幅度。
她的嘴角走了一截弧度。
「有人議論我，不重要。」
陸嶼珩的手在她後腰的位置收了一截力，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往裡走了一層。
「誰。」
裴念安：(ˊᵕˋ)
她搖了一下頭。
「真的不重要，就是幾句閒話，到哪兒都有的。」
陸嶼珩的嘴巴合了一截沒說話。
他的手從她後腰上沒有挪開，手指在裙面的布料上碾了一截停在了腰線的位置。
季臨舟從對面看了一眼兩個人的狀態，手裡轉簽字筆的動作放慢了一拍。
舞台上主持人的聲音從麥克風裡送出來，掌聲從大廳四面八方拍了起來。
陸嶼珩沒有鼓掌。
他的視線從裴念安的側臉上移到了她去洗手間時走過的那條路線上面，從主桌到側門，從側門到走廊的方向。
他記住了她出去的時候嘴角是平的。
回來之後嘴角多了一截弧。
那截弧度的曲率和她平時笑的時候不一樣，往上走的角度夠了，但弧線的末端收得太快。
陸嶼珩：(ˊ⌄ˋ)
他的手從她後腰上收了回來擱在了桌面上面，手指在桌布的邊緣碾了一圈褶子。
裴念安端著水杯喝了第二口，杯壁上那截水霧在她指腹碰過的位置化開了一道指印。
「你別想了，我真沒事。」
「我沒想。」
「你右手在絞桌布。」
陸嶼珩的手指從桌布上鬆了，桌布面上那截褶子在燈光底下留了一道細長的陰影。
他把手收回來擱在了膝蓋上面。
掌聲從大廳里散了，新一輪的社交寒暄從各桌之間重新涌了起來。
陸嶼珩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在西裝的中間那顆扣子上碰了一下。
「我去趟吧檯。」
裴念安看著他的背影往吧檯的方向走了三步，然後偏了方向，往大廳側門的走廊那條路線去了。
裴念安的手指在水杯的杯壁上停了。
季臨舟從對面低了聲音。
「他去查了。」
裴念安的嘴角那截弧度從往上的方向往下走了半截，走到一半被她重新拉了回去。
「我讓他別管了。」
季臨舟手裡的簽字筆在指間翻了一圈。
「嫂子，你讓陸嶼珩別管一件事，跟你讓太陽別從東邊出來的難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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