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颱風夜

  「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的光挺好看的。」

  這句話說完的第五天,光沒了。

  十月十九號下午三點鐘,華城氣象台把颱風預警從黃色升到了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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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叔在客廳落地窗外面加了一層防風板的時候,風已經把花園裡那棵桂花樹的枝梢壓彎了一截。

  裴念安把三個崽崽的奶粉罐和輔食儲備重新清點了一遍,沖了六瓶備用奶擱進保溫箱,手電筒和充電寶擺在了嬰兒房沖奶台的邊角上。

  晚飯提前了四十分鐘。

  八點鐘窗外的雨聲從淅瀝走到了潑水的密度,風聲從嗡走到了嘯。

  三個崽崽的情緒從晚飯之後就不太穩,二寶把圍嘴扯了三次,大寶的積木在膝蓋上轉的圈數比平時多了一倍,三寶趴在墊子上,面前那盤磨牙餅乾只啃了半塊就擱下了。

  裴念安給他們做完晚間流程,九點二十分關了主燈,夜燈那顆暖黃色的光把嬰兒房的牆壁鋪了一層淺橘。

  三條呼吸勉強走穩了。

  九點四十六分。

  一道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劈進來,白光碰到天花板的時候整個房間亮了半秒。

  四秒之後聲音來了。

  雷從天花板上方往下砸,砸的那截震動從天花板的混凝土傳到了牆面再傳到了地板,地板上嬰兒床的四條腿跟著走了一截顫。

  二寶的哭聲在雷落地的瞬間爆了出來。

  不是哼唧,不是蹬被子。

  是從嗓子最深的位置一口氣送到嘴唇上的那種整面傾瀉的嚎。

  裴念安的腳從矮凳上彈了起來,腳底碰到地板的時候另一截哭聲也來了,大寶的聲音從二寶右側的圍欄里擠了出來。

  三寶沒有哭。

  但裴念安在黑暗裡摸到他圍欄邊緣的時候,他的兩隻手攥著被角的力氣讓指關節拱了出來。

  主燈不亮了。

  她按了兩下開關沒反應。

  跳閘了。

  裴念安:(ˊ△ˋ;)

  她一隻手從圍欄間隙伸進去把二寶撈了出來,二寶的臉埋進她頸窩的瞬間整片口水和眼淚一起糊在了她睡衣的領口上。

  大寶的哭聲比二寶低了一個八度,低到那截聲音碾過了他十個月嗓子能走出的最粗的頻段。

  裴念安的另一隻手夠著大寶圍欄的橫杆準備去撈他的時候,嬰兒房門被推開了。


  手機屏幕的白光從門框的位置射進來,光束掃過了天花板又落到了地面上,照出了一雙沒穿襪子的腳。

  陸嶼珩的手機從手心轉到了嘴裡咬著,騰出兩隻手,左手從大寶的圍欄里把人撈了出來擱上了左肩。

  大寶的手攥住了他肩縫的襯衫面料,攥了兩秒沒松。

  他的右手已經繞過了裴念安的身側去夠三寶。

  三寶被他從圍欄里撈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膝蓋蜷到了胸口的位置,兩隻手還攥著那截被角。

  陸嶼珩把三寶掛在了右肩上,嘴裡咬著的手機朝下照著腳底的路。

  裴念安抱著二寶跟著他從嬰兒房走到了客廳。

  電閘箱在玄關的側牆上,他一手穩著肩上的大寶一手去推電閘,推了兩次合上了。

  客廳的燈亮了半秒,又滅了。

  第三道雷劈在了花園方向的什麼東西上面,整棟樓的燈全滅了。

  二寶的嚎哭聲在第三道雷落地的時候又翻了一層,裴念安的手臂在她後背收緊了。

  「沒事的,姐姐在,雷公公在外面,進不來的。」

  二寶的腦袋在她頸窩裡甩了兩下不肯出來。

  陸嶼珩把手機從嘴裡拿出來打開了手電筒功能,光柱插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縫隙里朝天花板的方向照了一截漫射。

  「毯子在茶几底下那個筐里。」

  裴念安蹲下來單手從收納筐里拽了一條厚毯出來,抖開了鋪在沙發的坐墊上。

  陸嶼珩先坐了下去,左肩上的大寶從他的肩膀滑到了他的臂彎里,右肩上的三寶被他換了一個姿勢夾在了另一側的臂彎。

  裴念安抱著二寶坐在了他旁邊。

  五個人的重量壓在那截三人位沙發的坐墊上。

  毯子從陸嶼珩的膝蓋上方蓋過了大寶和三寶的腿,裴念安把毯子的另一截拉過來裹住了二寶。

  窗外的風聲從嘯走到了嗚,嗚的尾巴拖在了落地窗的玻璃面上,玻璃跟著走了一段嗡。

  二寶的哭聲在裴念安手掌拍著她後背的第三十二下的時候從嚎走到了抽噎,抽噎的間隔越來越長。

  大寶縮在陸嶼珩的左臂彎里,兩隻手還攥著襯衫的面料,但攥的力度從指關節拱出來退到了指腹貼著。

  三寶被兩個大人夾在了中間的位置,他的左肩靠著陸嶼珩的肋骨,右腳的腳背貼著裴念安的大腿外側。

  三寶:(ˊ⌄ˋ)

  【自然災害評級中等。風力預估九到十級。建築結構抗風係數在安全閾值以內。但擁抱密度達到歷史峰值。綜合體驗反而不錯。】


  他的眼睛在毯子的邊緣上方眨了兩下,合了。

  又一道閃電從窗簾縫隙里躥進來,白光掃過了沙發上五個人擠在一起的輪廓。

  二寶縮在裴念安懷裡,腦袋埋得只露出一截後腦勺的軟發。

  大寶靠在陸嶼珩的肩窩裡,嘴巴半張著,呼吸從剛才的不規則走回了三秒一次的頻率。

  三寶被兩個大人夾在中間已經睡著了,嘴角掛著一截口水痕。

  裴念安的右肩貼著陸嶼珩的左肩。

  肩和肩之間隔了兩層布料,他的襯衫面和她的棉質睡衣面,布料底下是體溫。

  溫度從他那一側傳過來的時候走得很慢,慢到她花了十幾秒才確認那截熱是從他的身上來的。

  窗外的風還在嗚。

  雨砸在防風板上的聲音密得聽不出單獨的顆粒。

  但沙發上面五個人的呼吸在某一個她說不清楚的時刻走到了一起,二寶的最短,三寶的最長,大寶的最穩,陸嶼珩的從胸腔那截送出來的弧度很沉,她自己的搭在了所有節拍的中間。

  裴念安的手從二寶的後背移到了毯子的邊緣,手指在毯子的絨毛面上碰了碰陸嶼珩擱在毯子下面的那隻手的指節。

  碰了一秒。

  他的手指翻了過來。

  五根手指和五根手指在毯子底下交握了。

  力度不大,但沒有松的意思。

  裴念安的嘴唇動了一下,聲線被窗外的風聲淹了一半,只有坐在旁邊的人能接到。

  「陸嶼珩。」

  「嗯。」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陸嶼珩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收緊了一截。

  「哪樣。」

  「就這樣。」

  她沒有說下去了。

  窗外的雷又遠了一截,風聲從嗚退到了呼,呼的尾巴從落地窗的玻璃面上滑了下去。

  陸嶼珩的拇指在她手背的骨節上面走了一道很短的弧。

  大寶的眼睛在陸嶼珩肩窩的陰影里睜了一條縫,瞳孔的焦距對在毯子底下兩隻手交握的那個位置。

  大寶:(˘ᵕ˘)

  【風會停的。但她的手不會松。我確認了。】

  他的眼睛合了回去,嘴角那截弧度沉進了風聲漸退的夜色底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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