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風停之後

  裴念安右臉貼著的絨面在她顴骨上壓了很久，久到她睜開眼的時候那截皮膚走了一層發麻的癢。

  光從落地窗窗簾沒合緊的縫裡鑽進來了，不是昨晚手機手電筒那種硬白色，帶了溫度的那種，打在茶几上蛋糕碟邊緣走了一截暖。

  風聲沒了。

  裴念安的眼睛適應了三秒，視線從天花板走到了身側。

  二寶縮在她懷裡，腦袋枕著她的肋骨下方，嘴巴微張，一截口水在她睡衣的側腰位置洇了一塊深色的圓。

  三寶夾在兩個大人中間那截縫裡，膝蓋蜷著，腳丫子擱在陸嶼珩的大腿上面，腳趾頭在睡夢裡蜷了兩下又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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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寶枕在陸嶼珩的左臂上。

  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手肘的位置都被大寶的後腦勺和半個身子壓著，手腕那截從毯子邊緣露出來的皮膚上能看到被睡袋紐扣硌出來的一道紅印。

  裴念安的視線從那條手臂走到了陸嶼珩的臉上。

  他醒著。

  兩隻眼睛睜著看天花板，瞳孔沒有對在任何一個具體的目標上，但眼白的底色走了一層從熬夜帶過來的淡紅。

  她動了一下嘴唇，聲線壓到了只夠走過兩人之間那截距離的音量。

  」你醒多久了。」

  陸嶼珩的眼珠從天花板轉了一截落到了她臉上。

  」一陣子。」

  」你的手是不是沒知覺了。」

  陸嶼珩：(ˊ˗ˋ)

  他的嘴角那條線動了一下，幅度控制在不會吵醒大寶的範圍內。

  」大概四十分鐘前就沒了。」

  裴念安從鼻腔里吸了一截氣。

  」四十分鐘？你怎麼不叫我。」

  」叫你做什麼。」

  」把大寶挪過來啊。」

  」他睡著了。」

  裴念安盯著他那條被壓得動彈不得的左臂看了兩秒。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是硬撐著不動。」

  」他翻了兩次身，每次翻完又滾回來了。」

  陸嶼珩的聲線走了一截往下拐的弧。

  」第二次滾回來的時候比第一次壓得更實。」

  裴念安：(˘͈ᴗ˘͈)

  她把懷裡的二寶往沙發內側挪了一截，二寶的嘴巴在移動的過程中哼唧了一聲，腦袋在裴念安肋骨的位置蹭了兩下找到了一個新的凹槽，繼續睡。

  二寶：(˘ ˘)ᶻᶻ

  【媽媽的味道，不走，嗯。】

  裴念安騰出右手，從毯子底下繞過三寶的腳丫子，掌心貼上了大寶的後背。

  」我把他接過來，你別動。」

  」嗯。」

  她的手從大寶後背滑到了他的肋側，五根手指托著他的身體往自己的方向平移了一截。

  大寶的後腦勺從陸嶼珩的手臂上抬了起來，兩隻手攥著的襯衫面料鬆了兩根手指。

  裴念安的另一隻手從二寶的身側抽了出來墊在大寶的腦袋底下，手掌接住了他後腦勺的重量。

  大寶的眉心在轉移的過程中皺了一截又鬆了，整個人的重心從陸嶼珩那側滑到了裴念安的大腿上面。

  陸嶼珩的左臂空了。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動了一下，五根指頭從蜷著的狀態展開了三根又蜷了回去，展開的那三秒里關節走了一段不太流暢的彎。

  然後他把那條手臂從毯子底下抽出來，握了一下拳鬆開了，再握了一下。

  手腕翻轉的時候整條小臂那截皮膚底下的血管紋路從暗紫走到了正常偏紅的色號。

  裴念安看著他甩手臂的動作，看到第三下的時候他的五官在甩的那一拍里擠出了一個從眉毛到嘴角全部往中間收縮的弧度。

  」很麻？」

  」還行。」

  他甩了第四下的時候嘴角往一個方向歪了，歪的幅度和被針扎了一下之後的反應一樣。

  裴念安的嘴唇抿著的那截弧度終於綁不住了，從鼻腔里漏了一截笑。

  笑聲壓得很低，只有一截氣流從鼻翼送出來碰在了晨光里。

  陸嶼珩的眼睛從自己那條恢復知覺的手臂上轉過來，落在了她臉上。

  她在笑。

  嘴角彎到了一半的位置卡住了，但眼尾那截線跟著走了一道往上翹的弧，臉頰側面那粒梨渦淺淺地陷了下去。

  陸嶼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甩到一半的幅度收住了。

  他看著她笑了三秒。

  第四秒的時候他自己的嘴角也動了，從那條一貫壓得很平的橫線上移了一個弧度。

  陸嶼珩：(ˊ ˘ˋ)

  兩個人在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那截光底下對著彎了嘴角，沒有人說話。

  三寶夾在中間翻了個身，腳丫子從陸嶼珩大腿上滑到了沙發坐墊的縫裡，眼睛沒睜。

  三寶：(ˉ ω ˉ)

  【環境噪聲檢測：風力信號消失。日照強度恢復正常閾值。颱風已過境。昨夜睡眠質量評分：七點八分。扣分項：擁擠係數過高，人均面積不足零點四平方米。加分項：兩側均有大型恆溫體提供熱源。綜合評價：合格。】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大寶。

  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了一截短短的影，嘴巴微張著，呼吸走得很穩。

  」我去熱牛奶。」

  」我來。」

  」你手還沒完全恢復呢。」

  」夠拿奶瓶了。」

  」陸嶼珩，你手指剛才連拳頭都握不緊。」

  」現在可以了。」

  他在沙發上坐直了，左手在膝蓋的位置握了一下拳演示給她看，五根手指合到底又鬆開了，動作比剛才流暢了一截。

  裴念安看著他的手指，視線走到了手腕上紐扣硌出來的那道紅印。

  」下次真的叫醒我，不用撐著。」

  」沒撐。」

  」你手麻了四十分鐘叫沒撐？」

  陸嶼珩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左手甩了最後一下，那道紅印在晨光里走了一截淺淺的色差。

  」他睡得好，沒必要動。」

  他的腳步碾過地板往廚房的方向走了三步，走到第四步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裴念安抱著大寶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還掛著。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整片鋪了下來，落地窗的玻璃面上映著一截被雨水沖刷過後乾淨得發亮的天。

  大寶在裴念安腿上翻了個身，腦袋從她的左大腿滾到了右大腿，眉頭在翻身的過程中皺了一道淺褶。

  嘴巴張開了。

  含含糊糊一個字，每個音節都泡在半夢半醒的棉絮里，但音量恰好夠送到兩個大人的耳朵里。

  」吵。」

  大寶：(ˊ⌑ˋ)

  【你們兩個能不能小聲一點。我正在執行一個很重要的睡眠修復周期。對話頻率過高，已經觸發我的淺層喚醒閾限。再不降低音量我將啟動全面嚎哭模式。】

  裴念安和陸嶼珩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同時笑了。

  裴念安從嗓子裡漏出來的那聲被她用手背擋在了嘴巴前面，陸嶼珩的笑從胸腔送出來讓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大寶的嘴巴說完那個字之後又合上了，眉頭那道淺褶退了下去，整個人重新陷進了裴念安大腿上那截溫度里。

  」行了，我小聲熱奶，你管好你那三個吵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