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陸嶼珩的筆記本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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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字說完之後三寶在裴念安懷裡待了十一分鐘。

  他的呼吸從不均勻走到均勻，兩隻手指勾著她睡衣袖口的邊緣勾了兩秒才鬆開，鬆開的時候眼睛已經合上了，嘴角那截弧度還掛著。

  第二天下午。

  劉叔在二樓書房整理文件架上的季度報告，一疊文件從最高層的擱板上滑了一截卡進了擱板和牆面之間的縫隙里。

  裴念安從嬰兒房出來，走廊上碰到了劉叔搬梯子的身影。

  「劉叔，我幫您。」

  「裴小姐不用的，擱板太高了。」

  「您上梯子我在下面接著，快一些。」

  陸嶼珩不在，書房的百葉窗半開著，午後的光從葉片的縫隙里切成了一條一條的長條形鋪在桌面上。

  裴念安站在梯子旁邊接文件夾，一本兩本，第三本遞下來的時候劉叔的手抖了一下，文件夾的邊角碰著了擱板旁邊的檯燈支架。

  檯燈歪了一截，燈罩碰著了桌面上一本黑色皮面筆記本的側邊。

  筆記本從合著的狀態翻開了一頁。

  裴念安把文件夾擱在桌面另一側，手伸過去準備把筆記本合上。

  手停了。

  翻開的那一頁上第一行字落在光條切過的位置，字體方正，每一筆的收尾都帶著一截往右下角走的頓。

  裴念安：(ˊωˋ；)

  念安教的沖奶配比：大寶1比7。二寶1比7.5，她喜歡稍稀一點。三寶1比6.5，濃一點他才給高分。

  裴念安的手指在筆記本的頁角上停了三秒。

  她翻到了下一頁。

  大寶不喜歡被摸頭。摸背。

  六個字之後隔了一截空白，空白比正常的字間距寬了兩倍。

  後面那兩個字的墨水深淺和前面差了一個色號，是後來補上去的。

  裴念安：(˘ᵕ˘；)

  她的手指碰了碰那兩個補寫的字，指腹從那截略淺的墨色上面走了一道。

  翻了一頁。

  二寶睡前要唱歌。不能唱快歌，她會興奮，更難哄。

  括號里兩個字：驗證。

  她想起來了。

  有一個晚上她在廚房熱牛奶，聽到嬰兒房傳來一截節奏不太對的旋律，走進去發現陸嶼珩在給二寶唱小星星，節拍走得飛快，二寶不但沒睡著還手舞足蹈蹬掉了被子。

  他是在驗證她說的話。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彎的弧度從右頰走到了梨渦裡面。

  翻了一頁。

  三寶如果超過三小時沒吃東西，會啟動哭嚎模式。預警窗口期約二十分鐘。在窗口期內投餵可以避免。

  裴念安：(ˊ△ˋ)

  投餵。

  她的嘴唇抿著的那截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往後翻，內容從沖奶配比走到了輔食記錄，從輔食記錄走到了早教計劃，從早教計劃走到了大運動訓練的注意事項。

  每一條都是她說過的話。

  有些是她在廚房裡一邊熱輔食一邊隨代的，有些是她坐在爬行墊旁邊跟劉叔閒聊時帶出來的。

  她以為那些話說完就散了。

  他全部撿了回來，一條一條用那種方正到帶頓筆的字體記在了這本黑色皮面的筆記本里。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了。

  字跡和前面的不一樣。

  前面的字每一筆都走得穩，間距勻稱，收筆乾脆。

  這一頁的筆畫之間的間距寬了一些，墨水的深淺不太均勻，有一個字的橫畫末端拖了一截多餘的弧。

  沒有日期。

  只有一行。

  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亮了。

  裴念安的手指在那行字的上方懸了一截，指腹離紙面不到半厘米，沒有碰下去。

  她盯著那十四個字看了很久。

  久到劉叔在梯子上面輕輕咳了一聲。

  「裴小姐，上面的都遞完了。」

  裴念安的指尖從紙面上方收了回來，把筆記本合上了，擱回了檯燈的旁邊。

  位置和剛才翻開之前差了一厘米，她的手在桌面上猶豫了一拍，重新推了一下，讓筆記本的側邊對齊了桌面上那截淺淺的壓痕。

  劉叔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裴小姐，眼睛紅了。」

  裴念安的手背在臉頰上蹭了一下。

  「灰，剛才擱板上的灰掉眼睛裡了。」

  劉叔把梯子收好靠在了牆邊，彎了一下腰。

  「裴小姐要是沒別的事，我去備晚餐了。」

  「好，謝謝劉叔。」

  劉叔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拍。

  「裴小姐。」

  「嗯？」

  「先生那個本子，從您住進來的第二個星期就開始寫了。」

  裴念安的手從臉頰上放了下來。

  劉叔沒有回頭，布底鞋碾過走廊地板的聲響走了三步遠了兩截。

  書房裡安靜了一段。

  百葉窗葉片縫隙里送進來的光條從桌面上移了兩厘米，移到了那本黑色筆記本的皮面邊角上。

  裴念安在書桌前面站了十三秒。

  第十四秒她走出了書房，左手帶上了門，右手的手背在眼角那截沒完全乾透的水痕上面抹了最後一道。

  走廊盡頭嬰兒房的門半敞著，二寶的聲音從裡面飄了出來。

  「媽媽！媽媽！」

  裴念安的嘴角在走廊的光影里彎了一截，彎的弧度從右頰走到了梨渦最深的位置。

  她加快了腳步，走到嬰兒房門口的時候推開門。

  二寶坐在爬行墊的正中間，兩隻手舉著那隻橘色布偶兔子朝她揮。

  裴念安蹲下來接住了她撲過來的腦袋，下巴擱在了二寶的頭頂。

  鎖骨凹陷里那三片葉子的吊墜隨著她彎腰的弧度晃了一下，銀鏈子在嬰兒房的光線里走了一截閃。

  她的手貼著二寶後背的睡袋面拍了兩下，拍的節奏和她自己胸腔里那截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的頻率錯開了半拍。

  玄關方向傳來了電子鎖碰響的聲音。

  皮鞋踩著地磚的節拍從走廊遠端走到了嬰兒房的門口。

  陸嶼珩的身影出現在門框的位置，襯衫袖口沒有卷，右手捏著一枚車鑰匙。

  裴念安抱著二寶抬起了頭。

  兩個人的視線碰在了門框和爬行墊之間那截距離上。

  裴念安的耳廓爬上了一層淺粉。

  她的嘴巴張了一下，張到一半又合上了。

  然後她笑了。

  笑的幅度從嘴角走到了眼尾，梨渦陷下去的弧度比平時深了一截。

  陸嶼珩的手指在門框邊緣碾了一道，眼睛從她的梨渦上走到了她鎖骨上那三片葉子的吊墜，走了一個來回。

  他的嘴角那條線往上移了兩毫米。

  「笑什麼。」

  裴念安搖了搖頭。

  「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的光挺好看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