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重新出發

  「希望一直這樣下去。」

  這句話在鏡子前面說完的第七天，裴念安翻開了她那本用了三個月的輔食記錄本，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新標題。

  三崽早教方案，十至十二月。

  十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早上八點，嬰兒房的爬行墊上鋪了一排新教具。

  彩色卡片，布質觸摸書，發聲積木，還有三個不同材質的球。

  大寶坐在最左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視線從那排教具上掃了一圈。

  大寶：(˘⌒˘)

  【新的布局。照護者單元最近在研究資料的頻率提升了，她的筆記本翻頁速度比上周快了一倍。判定方向：我們要上課了。】

  裴念安蹲在圍欄外面，手裡舉著一張畫了蘋果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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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看媽媽手裡這個，蘋果。」

  她的嘴唇在說出蘋果兩個字的時候放慢了速度，每個音節的口型都走了一個很完整的弧。

  「苹，果。」

  二寶的嘴巴跟著張了一下，張的弧度和裴念安的口型差了一截，從嗓子裡滾出來的音節是一個含糊的團。

  「嘭，嘎。」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

  「對了，很棒，蘋果。」

  二寶的兩隻手拍了起來，拍的頻率從一秒兩下跳到了一秒四下。

  「嘭嘎！嘭嘎！」

  三寶趴在最右邊，兩隻黑葡萄眼從卡片上那個紅色圓形掃了一截，嘴巴沒動。

  裴念安把卡片舉到了三寶面前。

  「知安，蘋果。」

  三寶的視線從卡片的紅色圓形移到了裴念安手指上面那截沒洗乾淨的蛋糕奶油痕跡，再從奶油痕跡移回了卡片。

  他的嘴唇動了。

  「吃。」

  裴念安：(ˊ△ˋ)

  「它是一張紙。」

  三寶的表情沒有變化。

  三寶：(ˊ_＞ˋ)

  【圖像識別：蘋果。屬性：碳水化合物和膳食纖維。可食用。但當前呈現形式為二維印刷品，實際營養價值為零。建議更換為實物教學。】

  大寶的嘴巴在裴念安第三次說出蘋果的時候動了。

  聲音從他的喉嚨里送出來的時候經過了一截很慢的推，推到嘴唇位置的時候收成了一個相對清晰的音節。

  「果。」

  裴念安的手在卡片上停了一拍。

  「言舟，再說一次。」

  大寶的嘴唇碾了一下，兩排牙床在嘴巴裡面合了一截再鬆開。

  「果。」

  裴念安的手指在卡片的邊角上用力了一截，卡片在她指間走了一個輕微的彎。

  「太好了，果，對的。」

  她的聲線在這幾個字上面走了一截往上翹的弧，翹的弧度帶了一層從胸口送上來的熱。

  十月的日子從語言訓練開始走了一條新的軌道。

  每天上午九點到十點，固定的卡片認知和發聲練習。

  下午三點到四點，觸覺訓練和大運動刺激。

  晚上七點到八點，陸嶼珩的親子時間。

  第一天晚上，陸嶼珩從書櫃裡拿了一本硬殼繪本坐在了爬行墊旁邊的地毯上。

  翻開第一頁，畫面上是一隻兔子站在月亮底下。

  他的嗓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走的是他在集團季度匯報上用的那個調。

  「小兔子對月亮說，你好。」

  裴念安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畫面，嘴唇咬了一下內側的肉。

  陸嶼珩翻了第二頁。

  「月亮說，晚安。」

  他的語氣穩得跟念資產負債表沒有區別。

  裴念安從鼻腔里漏了一截氣。

  「陸嶼珩，你在給十個月大的嬰兒念財報嗎。」

  陸嶼珩的手指從繪本的頁腳位置碾了一道。

  「我在念繪本。」

  「你的語調跟周一開會的時候一模一樣。」

  「有什麼區別。」

  裴念安的手從沙發扶手上舉了起來，比了一截。

  「試試用升調。你好，這兩個字尾巴往上翹一點。」

  陸嶼珩看著她比的那截手勢，嘴唇動了一下。

  「你好？」

  「再軟一點。」

  「你好。」

  三寶趴在墊子上，兩隻黑葡萄眼從繪本的畫面上抬了一截，對著陸嶼珩那張念繪本跟簽合同一樣的臉掃了兩秒。

  三寶：(ˉ⌓ˉ)

  【父系單元的嗓音頻率在六十至八十赫茲區間內產生了規律性震動。該頻段恰好落入人體副交感神經激活的共振範圍。通俗翻譯：他的聲音雖然像在開董事會，但確實能催眠。建議商業化開發為助眠產品。】

  二寶靠在圍欄的內側，兩隻手抱著那隻橘色布偶兔子，腦袋歪了一個角度。

  眼皮在陸嶼珩念到第五頁的時候合了一截，又撐開了，又合了，第三次合下去的時候沒再撐開。

  大寶的呼吸在第六頁落定了節奏。

  裴念安從沙發上看著這個畫面。

  陸嶼珩坐在地毯上念繪本，聲線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每個音節都板正得像在對股東做陳述，但三個崽崽就是在這個頻率里安靜了下來。

  他念完最後一頁的時候合上了繪本，餘光掃了一眼圍欄裡面三個安靜下來的小人，手裡的書擱在了膝蓋上。

  裴念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了過去，蹲下來在圍欄邊上看了看三個崽崽的狀態。

  「你看，效果不錯。」

  「嗯。」

  他從地毯上站起來的時候，手裡帶了一杯從茶几上夠過來的溫水。

  水杯遞過來的角度從他的手心走到了她的方向。

  裴念安伸手接。

  他的指節從杯壁的弧面上滑了一截，碰到了她接杯子的掌心。

  五根手指和五根手指在杯壁的中段交疊了一拍。

  沒有人縮回去。

  一秒，兩秒，三秒。

  三秒的長度被空調出風口的嗡走了一半，另一半被裴念安手指在杯壁上很輕地收緊了那一截弧度走了。

  陸嶼珩的手指從杯壁上鬆開了，鬆開的方向讓他的指腹從她掌心的位置滑了過去。

  裴念安把水杯接穩了，杯壁的溫度從玻璃面傳進了她的掌心。

  她沒有抬頭。

  但她的嘴角那條線在低著頭的角度里彎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弧。

  陸嶼珩：(ˊ˘ˋ)

  大寶的眼睛在圍欄的縫隙里亮著，瞳孔的焦距對在兩個成年人手指碰過杯壁的那個位置上。

  大寶：(ˊᵕˋ)

  【終於。他們碰到對方不躲了。進度雖慢，但確實在往前走。】

  他的眼皮合了下來，嘴角那截線掛著一個弧度沉進了睡眠的底色里。

  裴念安端著水杯站在圍欄旁邊，手指貼著杯壁的溫度從玻璃面滲進了指腹的紋路里。

  陸嶼珩從她身側走過的時候，步子碾過地板的聲音從三步的距離縮到了一步半。

  「明天繼續。」

  「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