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許願

  「許這輩子都這麼好。」

  沈橋的聲音從手機屏幕里送出來的時候，裴念安的鼻翼走了一截酸。

  她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收了回來，落在了茶几上那三根蠟燭的火苗上面。

  三根火苗在空調出風口的氣流里各自走了一道小小的弧，弧的方向不一樣，但三根蠟燭的光剛好夠把蛋糕表面那層奶油照出一圈暖色的反光。

  裴念安閉上了眼睛。

  睫毛合下來的時候，睫毛根部那截殘留的濕意被眼瞼的皮膚壓住了。

  黑暗裡她什麼都沒想。

  不對，她想了。

  想了三寶今天早上啃完餅乾之後伸手要第二塊時那張很認真的小臉，想了二寶站起來那八秒鐘里臉上那個比太陽還燦的笑，想了大寶舉著那張寫了兩個字的白紙時手臂舉酸了卻沒有放下來的那道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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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吹了一口氣。

  三根火苗在氣流碰到的瞬間歪了一截，歪完了滅了兩根，第三根頑固地撐了半秒，被她第二口氣吹滅了。

  客廳里的光暗了一層。

  二寶的拍手聲在蠟燭滅掉的那一拍里停了。

  她的兩隻黑葡萄眼從蛋糕上那三截滅掉的燭芯走到了裴念安的臉上，走完了之後嘴巴張開了。

  「媽媽，什麼？」

  裴念安睜開了眼睛，眼角那截還沒幹透的水痕在拉了窗簾的客廳里走了一道淺淺的光。

  「什麼什麼？」

  二寶的手從圍欄橫杆上鬆開了一隻，五根小手指在空氣里抓了一下蠟燭滅掉後飄起來的那縷煙。

  「媽媽，想什麼？」

  裴念安：(˘͈ᵕ˘͈)

  她彎腰湊到了二寶的臉前，鼻尖碰了一下二寶的額頭。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二寶的嘴巴癟了一截，癟了兩秒之後又鬆了回來，兩片臉頰的肉擠出了一道不滿意但接受了的紋。

  二寶：(˘̥̥̥̥ᵕ˘̥̥̥̥)

  【媽媽一定是許了我們三個健健康康長大的願望。她每次看著我們的時候眼睛裡面都裝著這個。我知道的。】

  三寶的手在蠟燭滅掉的第四秒伸了出去。

  五根手指頭朝著蛋糕第二層那顆最大的草莓精準地探了過去，手掌的軌跡從圍欄的橫杆上方劃了一道很短的弧。

  裴念安的手從二寶的額頭上收回來，側身一攔。

  「陸知安，先切再吃。」

  三寶的手被她的手腕擋在了距離草莓三厘米的位置，五根手指在空氣里捏了一下沒捏到目標。

  三寶：(ˊ⌓ˋ；)

  【蠟燭熄滅後燭油正在以每秒零點五毫米的速度向奶油表層擴散。每延遲一秒，可食用面積減少零點三平方厘米。請加速儀式進程。】

  陸嶼珩從茶几的另一邊拿了蛋糕刀，刀面在他的指間走了一截弧。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三寶的兩隻眼睛跟著刀面的角度從蛋糕的頂部一路追到了底座的位置。

  第二刀。

  三寶的嘴巴張開了。

  第三刀還沒落下去，三寶的手已經從圍欄橫杆上面翻了過來，五根手指直接插進了第一塊蛋糕的奶油側面。

  裴念安：「陸知安！」

  來不及了。

  三寶的五根手指帶著一整把白色奶油縮了回去，縮回來的路徑從蛋糕側面經過了圍欄橫杆的正上方，塞進了他自己嘴裡。

  奶油從他的指縫之間溢出來了一截，溢到了嘴角的兩側，臉頰上畫了兩道白色的條紋。

  他嚼了兩下。

  三寶：(ˊ⌄ˋ)

  【口感評分：八點二分。甜度偏高零點三個單位，但油脂比例合理。綜合可接受。】

  大寶坐在墊子上，手裡那張紙已經放下來了，脖子上的紅絲帶歪到了左耳朵底下。

  他看著三寶臉上那兩道奶油條紋，嘴角那條線走了一個很小的弧。

  大寶：(ˊᵕˋ)

  【預判準確。他忍不到第三刀。】

  裴念安拿著濕巾去擦三寶臉上的奶油，三寶的腦袋偏了兩下沒偏過去，被她一把捏住了下巴。

  「吃東西用勺子，第幾次說了。」

  三寶被擦完臉之後嘴巴張開了。

  「還要。」

  陸嶼珩把切好的一小塊蛋糕放在了三寶的輔食碗裡，勺子遞過去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裴念安接勺子的手背。

  這次碰了一秒半。

  比前幾次長了零點八秒。

  裴念安的耳朵熱了一截，她低頭給三寶餵了第一勺蛋糕，沒抬頭。

  二寶的那份被切成了很小的塊，她兩隻手抱著碗的邊緣，臉埋進去了一截，嘴巴在碗裡面找那顆最小的草莓。

  大寶自己用勺子，雖然勺子走到嘴巴的路上掉了兩次奶油在胸前的圍嘴上，但整體動作的完成度比兩個月前高了一截。

  手機屏幕里沈橋的鼻子還紅著。

  「你們吃我看著就行，讓我再看一眼那三個崽子。」

  裴念安把手機轉了一個方向，鏡頭對準了三個崽崽。

  沈橋的聲音從聽筒里飄了出來，每個字都泡在一層沒收乾淨的鼻音里。

  「裴念安，生日快樂。」

  「嗯，快樂。」

  夜裡十一點。

  三個崽崽的呼吸在嬰兒房裡走了三條各自獨立的節拍線，二寶的最短，三寶的最長，大寶的最穩。

  裴念安站在臥室的穿衣鏡前面。

  鏡子裡的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衣，頭髮散著，搭在兩側肩膀上。

  鎖骨凹陷的正中間，三片葉子的吊墜躺在那裡。

  她的手指碰了碰吊墜的邊緣，指腹從第一片葉子的紋路走到了第三片，每一片的弧度都不一樣。

  鏡子裡那條銀色的鏈子在臥室那盞小夜燈的光里閃了一截。

  一年前的今天，這個時間，她一個人躺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窗外隔壁樓的空調外機在嗡。

  然後她聽到了第一聲嬰語。

  從樓下鄰居家傳過來的，隔了一層天花板，很遠很輕，像是夢裡的聲音。

  一年後的今天，她有了三個崽崽，有了這個家裡每一扇門打開時都能碰到的溫度。

  還有一個站在她身後半步距離的人，那個人把三片葉子掛在了她的鎖骨上，說了一句等她願意的時候。

  裴念安的手指在吊墜的第二片葉子上面停了一拍，指腹的溫度滲進了金屬的弧面。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開了口。

  「希望一直這樣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