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念安的生日
「我們三個等得起。」
大寶的積木在膝蓋上轉完最後一圈的第十一天,九月二十六號的早上七點,陸嶼珩的皮鞋碾過玄關地磚的聲音和往常的時間差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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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安站在嬰兒房的沖奶台旁邊,嘴裡咬著一根頭繩,兩隻手在背後編辮子的時候聽到了玄關那聲悶。
「路上小心。」
陸嶼珩的腳步在玄關停了一拍,聲音從那截距離送過來。
「今晚早回來。」
「好。」
門關了。
裴念安把頭繩從嘴裡拿下來紮好了辮子尾巴,轉身去看三個崽崽的奶溫。
普通的一天。
十個月大的三寶已經學會了用手掌拍打爬行墊發出悶響來宣告自己餓了,二寶的站立時間從三秒延長到了八秒,大寶學會了把積木按顏色分成兩堆。
裴念安給他們換了尿布,餵了早餐輔食,擦了臉,放在客廳的爬行墊上做完了早操。
下午一點半哄完午覺,她在圍欄外面的矮凳上翻開了三寶的輔食記錄本。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記錄本側邊那欄的日期是九月二十六。
裴念安:(ˊωˋ)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手指在紙面上碰了一下。
二十六歲了。
去年這個時候她在兒科值班室里吃了一碗泡麵,沈橋給她發了一條語音,語音里唱了半首生日歌跑了調。
今年的日子過得太密了,撫養權的官司和二房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密到這個日期被夾在了輔食配方和補打疫苗的備忘之間,她自己翻到了才想起來。
沒關係。
她把記錄本合上了,從矮凳上站起來去廚房給三寶準備下午的加餐。
下午三點零二分。
三個崽崽的午覺醒了,裴念安正蹲在圍欄旁邊給三寶換衣服,走廊那邊傳來了劉叔那雙布底鞋碾過木地板的聲響。
「裴小姐。」
她把三寶的扣子扣到了最後一顆。
「怎麼了劉叔。」
「請您去客廳。」
裴念安的手從三寶的衣扣上停了一拍。
「客廳怎麼了。」
劉叔的臉上走了一截很輕的笑紋。
「您去了就知道了。」
她把三寶從床墊上撈起來,一手抱一手拎地把三個崽崽從嬰兒房帶出了走廊。
樓梯拐角的位置,光的顏色變了。
客廳的主燈滅了。
落地窗的窗簾被拉上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漏進來一道午後的光,光打在茶几的正中間。
茶几上面擺了一個蛋糕。
雙層的,白色奶油打底,上面插了三根細長的蠟燭,蠟燭的火苗在空調出風口的微風裡晃了一截。
蛋糕的旁邊,圍欄裡面鋪了一塊新的爬行墊。
大寶坐在墊子的左邊,脖子上系了一根紅色的絲帶,絲帶的結打在了下巴底下,兩隻手舉著一張白紙。
白紙上面歪歪扭扭兩個字。
每一筆都走得很慢很重,筆畫之間的間距不太均勻,收筆的地方有墨水洇開的痕跡。
生日。
裴念安的腳步在樓梯的最後一級上停住了。
二寶坐在墊子的右邊,脖子上繫著一根黃色絲帶,兩隻手掌在身體前面拍了起來,拍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兩倍。
「媽媽!蛋糕!」
二寶:(ˊ∀ˋ)ノ
三寶坐在中間,脖子上那根藍色絲帶被他自己扯歪了一截,兩隻黑葡萄眼的焦距跳過了裴念安的臉,跳過了蠟燭,精準地鎖在了蛋糕第二層上面那顆最大的草莓上。
他的右手伸了出去。
五根手指在空氣里捏了兩下。
三寶:(ˊ⌓ˋ)
【目標已鎖定。距離約六十厘米。以目前的臂展參數計算無法直接獲取。需要照護者單元的物理協助。】
裴念安站在樓梯上,懷裡抱著的那件外套從指間滑了下去,掉在了腳背上。
她的嘴巴張開了一個弧度,張了兩秒沒合上。
樓梯頂端傳來了一截腳步聲。
皮鞋。
陸嶼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襯衫沒有換,袖口還卷在小臂的中段。
他的右手在身側,手心裡握著一個深藍色的扁平小盒子。
裴念安的視線從三個崽崽脖子上的絲帶上面移到了他手裡那個盒子上。
「你不是出門了嗎。」
「出門了。」
陸嶼珩從她身邊走過了最後一級台階,繞到了茶几的對面。
「出門買了這個回來的。」
他把那個盒子擱在了蛋糕旁邊,指腹推著盒蓋的邊緣朝她的方向送了兩厘米。
「生日禮物。」
裴念安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拖鞋碾過木地板的聲音在拉了窗簾的客廳里走了一截悶。
她站在茶几的這一側,手指碰了碰那個盒子的蓋面,指甲蓋貼著藍色絨布滑到了金屬扣的位置。
扣子彈開了。
盒子裡面鋪了一層藏藍色的綢面。
綢面上躺著一條鏈子,銀色的,細得只有一毫米左右的寬度,搭扣的做工在燈光底下走了一截很細的反光。
鏈子中段墜著一個吊墜。
三片葉子。
每一片的形狀略有不同,紋路的走向從葉柄到葉尖各自拐了一道獨立的弧,三片葉子的根部交匯在同一個連接點上面。
裴念安的手指從綢面的邊緣碰到了鏈子的第一截弧度上,指腹走過了吊墜的表面。
「三片葉子。」
陸嶼珩的手在褲線側面那截布料上蹭了一下。
「三個孩子。」
他的聲線在這三個字上面走了一截往低處拐的弧。
「他們選的,雖然他們連選什麼都不知道。」
陸嶼珩:(ˊ˘ˋ)
裴念安的手指在吊墜的三片葉子上面停了三秒。
三秒的長度被蠟燭火苗在空調微風裡晃過的弧度和二寶拍手掌的頻率分走了一半。
她的嘴角彎了一截,彎的方向從右頰先走,牽出了梨渦。
手指那截在發抖。
從指尖一直到掌根,抖的幅度讓鏈子在她指腹和綢面之間顫了一個微小的弧。
裴念安把手機架在了茶几的邊緣,屏幕亮著,沈橋的視頻通話在裡面占了整頁。
沈橋的臉貼著屏幕,鼻尖的像素都快糊了。
「你哭你先哭我看著。」
裴念安從鼻腔里笑了一截,笑的氣流碰到了眼眶下面那層濕。
「我沒哭。」
沈橋的嘴已經歪了,眼圈也紅了,手裡還攥著一張紙巾。
「你沒哭那我先哭了行不行,裴念安你不讓我哭也來不及了。」
沈橋:(˃̥̥˘̥̥˂̥̥)
屏幕里傳來了一截鼻涕和紙巾摩擦的聲響。
裴念安把鏈子從絨盒裡取了出來,搭扣的金屬面在她指尖碰了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的手舉著鏈子在鎖骨的位置比了一下,手腕的弧度從指間繞到了脖子後面,搭扣對不上。
一隻手從她右側伸了過來。
陸嶼珩的手指接過了搭扣的兩端,指腹碰過她後頸的碎發尖。
金屬扣合上的那一聲從她後頸的皮膚上走了一道極短的振動。
三片葉子的吊墜落在了她鎖骨凹陷的正中間。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那三片葉子在自己鎖骨上投下來的影子,手指碰了碰吊墜的邊緣。
大寶舉著那張紙坐在墊子上,兩隻手臂已經舉酸了,紙面在他的指間歪了一個角度。
大寶:(˘ᵕ˘)
【她戴上了。那三片葉子裡有一片是我。我不知道是哪一片,但我知道她會一直戴著。】
二寶的拍手終於停了,改成了兩隻手抓著圍欄的橫杆往上扒,嘴裡冒出來的聲音從詞彙表的最高優先級里選了一個。
「媽媽,抱!」
三寶的手還伸在空氣里,五根指頭朝著蛋糕上那顆草莓捏了第六下。
三寶:(ˊ﹃ˋ)
【許願環節什麼時候結束。我對那顆草莓的等待已經超出了合理閾值。】
裴念安彎腰把二寶從圍欄里撈了出來,二寶的腦袋立刻埋進了她頸窩,鼻尖蹭了一下那條新鏈子的銀色弧面。
手機屏幕里沈橋擤了最後一下鼻涕,聲音從聽筒里走出來的時候還裹著一層水。
「裴念安,你吹蠟燭的時候替我許個願。」
裴念安抱著二寶站在蛋糕前面,三根蠟燭的火苗在她的眼睛裡走了三個小小的光點。
「許什麼。」
「許這輩子都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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