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奶奶的電話
「手手！」
二寶的聲音追到了客廳的入口位置才被陸嶼珩上樓的腳步聲蓋了過去。
裴念安蹲在爬行墊上面，兩隻手捧著二寶的小臉，指腹貼著她顴骨兩側那截肉肉的弧。
「陸知意同學，你剛才幹的那叫什麼事。」
二寶的嘴巴從不滿意的弧度收回來了一截，兩隻黑葡萄眼對著裴念安眨了三下，眨完了之後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弧。
裴念安：(˃̥̥˘̥̥˂̥̥)
「你滿意了是吧，你開心了是吧。」
二寶的回應是兩隻手攀上了裴念安的脖子，整個小身板往她懷裡拱了進去，腦袋埋在了她頸窩的凹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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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三個崽崽重新被安排回了爬行墊的各自區域。
大寶在搭積木，三寶趴在墊子上面啃一塊磨牙餅乾的邊角，二寶抱著她那隻橘色布偶兔子在墊子上滾了三圈。
裴念安坐在圍欄外面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三寶的輔食記錄本翻了一頁。
她的手機在矮柜上面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不是她存過的號碼，但區號是國際線路。
她接起來的時候手指在手機殼的邊緣碰了兩下。
「餵？」
「小裴。」
聲音從聽筒里走出來的時候，每個字的輪廓都被一層養了八十年的沉穩磨得很圓。
裴念安的脊背從矮凳的靠背上離開了兩厘米。
「老太太。」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的氣流從聽筒里拐了一個彎才走到空氣里。
「沒有通過嶼珩轉給你，直接打你手機了，沒嚇著你吧。」
裴念安的手從手機殼的邊緣移到了膝蓋上面，掌心貼著那層棉布的睡褲面。
「沒有，您打過來我很高興。」
「嗯。」
老太太那邊傳來了太師椅的扶手上有人換坐姿的聲音，木頭的關節碾了一截很圓的響。
「小裴，這段時間的事我都知道了，法庭上你作證的記錄劉叔給我傳過來了，一字一句我都看了。」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的布面上碾了一截。
「還有網上那些話，方敏給你的那些臉色。」
聽筒里安靜了一拍。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個停頓之後走到了一個更沉更穩的位置。
「不是每個人都能扛得住這些的。你做得很好。」
裴念安的喉頭走了一道往下吞的弧，吞的力度把嗓子裡那截酸澀的東西壓回了胸腔的中段。
裴念安：(ˊ﹏ˋ)
「老太太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
「你又來了。」
老太太的笑聲從聽筒里碾了一截，碾完了接出來的是一段帶分量的話。
「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客氣了。」
裴念安的嘴唇碾了一下，嘴角那條線在碾過的弧度裡帶了一截不知道怎麼接話的窘。
「小裴，跟我說實話。」
「您說。」
「你在這個家裡，覺得自己是什麼身份？」
裴念安的手指從膝蓋面上移到了輔食記錄本的封面位置，指甲蓋貼著封面的塑料膜。
「我是三個孩子的育兒師。」
「你還按這個標準要求自己呢。」
老太太那邊的茶杯碰到了書案的木面，聲音從聽筒里走了一截悶。
「半夜三點爬起來哄孩子是育兒師的活，在法庭上豁出去替三個崽崽擋刀也是育兒師的活？」
裴念安的手從輔食記錄本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面，十根手指在那層布面上交握了一截。
「我對孩子是真心的，跟身份沒有關係。」
「我知道。」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三個字上面走了一截從堅硬到柔軟的過渡，過渡的那截弧度里裝了一種很重的認可。
「所以從明天開始，不要再叫我老太太了。」
裴念安的手指在布面上交握的力度鬆了一截。
「叫奶奶。」
嬰兒房的空調出風口送了一截冷風下來，冷風碰到裴念安後頸那截皮膚的時候，她的肩膀收了一下。
她的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喉結上方兩厘米的位置。
「老太太，我……」
「小裴。」
老太太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的時候，溫度從嗓音的紋理里滲了出來，滲的方向是從電話線的那一端，穿過了國際長途的延遲走到了這一端。
裴念安：(˃̥̥˘̥̥˂̥̥)
「不管你跟嶼珩之間發展成什麼樣，你已經是我認可的家人。」
裴念安的鼻腔走了一截酸，酸的濃度從鼻翼的位置爬到了眼眶的邊緣。
「三個孩子叫你媽媽，我叫你一聲好孩子，公平嗎？」
裴念安的眼睫在這句話的末尾顫了兩下，顫完了之後有一滴水從左眼的眼角滑了出來，滑過了顴骨的弧面，落在了她交握在腿上的手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
氣從鼻腔泵進去的時候經過了嗓子裡那截卡住的東西，碾開了一截，但沒有碾乾淨。
「謝謝您。」
她的聲線在這三個字上面走了一截發顫的弧。
「奶奶。」
電話那端安靜了四秒。
四秒的長度被聽筒背景音里遠處的鐘擺聲填了一半，另一半被老太太從胸腔里走出來的一截嘆息填了。
嘆息的尾巴上面帶著笑。
「好孩子。」
裴念安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背擦了一下臉頰上的水痕，擦的時候手腕碰到了顴骨那截還在泛紅的皮膚。
大寶坐在爬行墊上面，搭積木的手停了一拍。
他的圓腦袋偏了一個角度，黑葡萄眼從裴念安的臉上走了一截，走完了收回來。
大寶：(˘ᵕ˘)
【照護者單元正在通過淚液排放進行情緒釋放，但面部肌群的整體走向為正向。判定為非悲傷性哭泣。】
他的小手從積木的方塊上面鬆開了，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家裡又多了一個人站在我們這邊。】
老太太那邊的茶杯又碰了一聲書案的木面。
「回頭讓嶼珩帶你來這邊住幾天。」
裴念安的聲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還裹著一層沒收乾淨的潮。
「嗯？」
「我要當面看看我的三個曾孫和他們的媽媽。」
裴念安的手從臉頰上放下來了，手指在手機殼上碾了一截。
她的嘴角在那層淚痕還沒幹透的臉上彎了一個弧度。
彎的幅度從右頰先走，牽出了梨渦的邊緣。
「好，奶奶。」
二寶抱著橘色布偶兔子從地毯上爬到了裴念安的腳邊，仰頭看著她臉上那截淚痕，兩隻小手鬆開了兔子，拍了一下裴念安的膝蓋。
二寶：(˃̥̥ᴗ˂̥̥)
「媽媽。」
裴念安掛了電話，彎腰把二寶撈了起來，二寶的腦袋埋進了她頸窩的位置，兩隻小手攥著她睡衣的領口。
「媽媽沒事，媽媽高興。」
二寶的臉在她頸窩裡蹭了一下。
三寶的磨牙餅乾已經啃到了最後一角，他的黑葡萄眼從餅乾碎屑的位置抬了一截，掃了一眼裴念安臉上的淚和笑交織的畫面。
三寶：(ˊ⌄ˋ)
【長輩單元的聯絡頻率與直接對接照護者單元的決策模式，符合陣營認可的全部指標。正式更新組織架構：照護者單元已從外聘僱員升級為核心家庭成員。】
他把最後一角餅乾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了一截。
門口傳來了一聲指節碰門框的輕響。
陸嶼珩靠在嬰兒房的門框上面，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沒蓋。
他的目光從裴念安臉上那截還沒幹透的淚痕走到了她懷裡二寶埋著的那顆腦袋上。
「誰的電話？」
裴念安抱著二寶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角那截紅還沒退乾淨，但嘴角的弧度比那截紅更深。
「你奶奶讓我叫她奶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