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勝訴之後
她走到了廚房的方向，腳步碾過木地板的聲音在身後拖了一截。
陸嶼珩坐在沙發上，右手食指的指腹在扶手那道縫線上面順了一截，順完了鬆開。
落地燈燈罩里的燈絲嗡了最後一聲，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一分，二樓走廊兩扇房門幾乎是同一時間打開的。
裴念安穿著那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陸嶼珩剛從書房門裡邁了一步。
兩個人的視線在走廊的中段撞了一下。
撞完了各自偏了一個角度。
裴念安：(ˊ﹏ˋ)
「早。」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送出來的時候比平時高了半個刻度，高到自己的耳朵先接住了那截多餘的調。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嶼珩的腳步在書房門口的位置碾了一下地板的縫隙。
「早。」
一個字。
兩個人保持著走廊中段那截三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往樓梯的方向走。
裴念安的手從開衫的門襟位置移到了後腦勺，捋了一下昨晚沒來得及紮好的碎發尖。
「我先去看看三個崽崽。」
「嗯。」
她轉身推開嬰兒房的門，門板碰到門框那聲悶走了一截比平時急的弧。
嬰兒房裡，大寶已經醒了。
他的圓腦袋從枕頭上抬了一截，黑葡萄眼盯著門口的方向，嘴巴含著自己的拇指，含了三秒鬆開了。
大寶：(˘⌓˘)
【照護者單元的面部皮膚溫度在進入房間後四秒內從基準值攀升了零點八度。她今天的腳步聲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六。總之，有什麼事不對勁。】
二寶還沒醒，整個人縮在小被子底下，只露了一截額頭和兩撮翹起來的劉海。
三寶趴在嬰兒床的另一頭，小肚皮貼著床墊，兩隻腳丫子擱在枕頭上面，和正常的睡覺姿勢完全反了一個方向。
裴念安蹲在圍欄旁邊，指尖從三寶的腳心掠過去碰了一下。
「知安，你是半夜自己爬過去的還是翻過去的。」
三寶的腳趾在她指尖碰過的位置蜷了一下，沒醒。
她把三個崽崽挨個換了尿布，給二寶的額頭擦了一層薄薄的潤膚露，抱著三寶翻回了正常方向。
大寶在她懷裡換衣服的時候，腦袋偏了一個角度，黑葡萄眼從她的臉上走了一截。
大寶：(ˊ_＞ˋ)
【確認。照護者單元今天的心跳頻率比過去一周的均值高了百分之十四。耳廓兩側的血管擴張度也出現了異常。最近三十分鐘內她沒有進行任何劇烈運動。排除生理因素，剩餘概率指向情緒變量。】
樓下廚房傳來了碗盤碰到台面的聲響。
裴念安抱著換好衣服的二寶和三寶下樓的時候，陸嶼珩站在餐桌旁邊，手裡拿著一雙兒童矽膠勺。
他把勺子擱在了二寶的餐盤旁邊，轉身去拿另一雙的時候，指尖碰過了裴念安放在桌沿上的手背。
兩隻手同時縮了回去。
縮的速度快到桌面上那杯溫水的杯壁都晃了一層波紋。
裴念安的手指蜷在了袖口的棉布邊緣裡面。
陸嶼珩的手收到了褲線的位置。
餐廳安靜了兩秒。
裴念安：(˃̥̥ᴗ˂̥̥)
「勺子，夠了嗎。」
「夠了。」
大寶坐在嬰兒餐椅上，兩隻手搭著餐椅的扶手，視線從裴念安縮回去的手走到了陸嶼珩收到褲線旁邊的手。
大寶：(≖⌓≖)
【又來了，第三次了。從昨晚到現在他們的肢體接觸總共發生了三次，每一次都在零點七秒內終止。碰到對方就彈開，這是什麼人類行為。我合理懷疑他們的手上通了電。】
早餐上桌之後，裴念安給三寶的碗裡舀了一勺南瓜小米糊，勺子碰到碗壁的聲音在餐廳里走了一截清脆的短弧。
三寶的嘴巴張開了一個標準的弧度，張完了之後嘴唇含住了勺子的邊緣，腮幫子在吞咽的節奏里鼓了一下。
陸嶼珩坐在餐桌的另一端，手裡捏著一份今天的商業周刊，兩隻眼睛的視線擱在紙面上。
裴念安餵完三寶那口糊，餘光從勺子的弧面上走了兩厘米，走到了他手裡那份周刊的封面位置。
封面上那行標題是倒著的。
她的嘴角碾了一下，碾完了趕緊把嘴唇抿回了原來的弧度。
他沒發現。
三寶發現了。
三寶：(ˊ_＞ˋ)
【父系單元正在以倒置一百八十度的方向閱讀一份印刷體文件。以他的閱讀習慣和視力參數推算，該行為只有一種解釋：他在裝。】
九分鐘後，陸嶼珩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季臨舟。
他接起來的那一截聲音和平時讀季報數據的音量持平。
「什麼事。」
「老闆，九點半的部門會你幾點到？」
「今天在家辦公。」
季臨舟：(≖⌒≖)
聽筒里安靜了兩秒。兩秒的長度被季臨舟從鼻腔里送出來的一截氣流填了一半。
「你昨天也說在家辦公。」
陸嶼珩的拇指在手機殼的側面碾了一道。
「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老闆英明。」
電話掛了。
陸嶼珩把手機扣回了桌面上，右手重新拿起了那份倒著的周刊，翻了一頁。
倒著翻的。
裴念安咬著嘴唇內側的那層肉，咬的力度剛好能讓自己不笑出聲。
吃完早飯之後，裴念安把三個崽崽抱到了客廳的爬行墊上面，開始做每天固定的早操時間。
所謂早操就是裴念安舉著三寶的兩隻胳膊幫他做伸展，大寶跟著她的節奏自己晃手臂，二寶坐在原地拍手掌權當參加了。
陸嶼珩沒有出門。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那份倒著的周刊還攤在膝蓋上面，視線從紙面的邊緣越過去，落在了爬行墊上面裴念安舉著三寶手臂的那截動作上。
裴念安的手腕在舉起的幅度里走了一道圓弧，手臂的力道把三寶從墊子上帶了一小截離地的高度，三寶的兩條小腿在空中懸了半秒，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每天早操時段才有的活潑。
陸嶼珩的拇指在周刊的紙面上碾了一截，紙面在他指腹的壓力下折了一個角。
他的視線在她抬起的手臂和三寶的呆臉之間來回走了兩圈。
大寶站在爬行墊的邊角上，兩隻手臂舉到了頭頂的位置，跟著裴念安的口令晃了兩下。
大寶：(˘⌒˘)
【父系單元今天已經連續四十七分鐘維持同一個坐姿，期間翻了三頁報紙，但根據他的閱讀時間和歷史數據比對，正常閱讀速度下他應該已經翻到第十一頁了。三頁，四十七分鐘，每頁平均十五分鐘。除非他在逐字研讀GG版面。否則他根本沒在看。】
早操做到第三組的時候，二寶從拍手掌的狀態里忽然停了下來。
她的視線從裴念安的臉上移到了沙發方向陸嶼珩的身上，又從陸嶼珩的身上移回了裴念安的手上。
兩隻小手從拍掌的姿勢里鬆開了。
她爬。
膝蓋和手掌交替著從爬行墊上往裴念安的方向移了四步，移到裴念安身邊之後，兩隻小手抱住了裴念安的右手腕。
裴念安低頭看她。
「知意，怎麼了？」
二寶把裴念安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小臉旁邊，兩片臉頰的肉肉蹭了一下裴念安的掌心。
蹭完了之後她抬頭，黑葡萄眼對著裴念安看了一拍。
然後她推。
兩隻小手抱著裴念安的右手往沙發的方向推了一截，推的方向對著陸嶼珩那個位置。
二寶的嘴巴張開了，聲音從那截小小的喉嚨里滾了出來。
「爸爸。」
她的頭轉向裴念安。
「媽媽。」
她把裴念安的手又往前推了一截。
「手手！」
二寶：(˃̥̥ᴗ˂̥̥)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裴念安的臉從脖子根的位置開始往上燒，燒到顴骨的地方時整片紅已經從耳朵連到了鼻尖。
陸嶼珩手裡那份倒著的周刊在膝蓋上面折了一個很深的角，他的兩隻眼睛卡在紙面上沒有抬起來，但耳廓那截皮膚從淺粉走到了深粉。
裴念安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氣流碾過了一截被她自己掐斷的尾音。
「知意，媽媽在做操呢，你先……」
「手手！」
二寶不依不饒，兩隻小肉手把裴念安的手腕往沙發方向又推了三厘米。
大寶站在爬行墊邊角的位置，兩隻手臂還舉在頭頂。
他看了看二寶，又看了看沙發上耳朵紅到發亮卻假裝在讀倒著報紙的陸嶼珩。
大寶：(ˊ⌄ˋ)
【人類的求偶行為需要外力介入的概率比我想像的高得多。】
陸嶼珩的手指從周刊的紙面上鬆開了，合上了那份倒著的雜誌，擱在了沙發的扶手上面。
他清了一下嗓子。
「報紙看完了，我去書房批幾個文件。」
裴念安的腦袋低著，聲音從下巴和鎖骨之間那截弧度里往外送。
「好，那您忙。」
二寶的兩隻小手還抱著裴念安的手腕，嘴巴張開了一個不滿意的弧度。
「手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