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陸嶼珩的清場
「想約個時間當面聊聊」這句話從電話線的那一端走完的第十一天，陸氏集團總部大樓三十八樓的董事會議室里，長桌兩側的座椅上坐了十四個人。
投影幕布在長桌正前方的牆面上拉了下來，白色的幕面在會議室的燈光底下反了一層冷。
陸崢坐在長桌左側的第三把椅子上，手指搭在面前那份換屆議案的封面上面，右邊的袖口露出了一截襯衫的袖扣，金屬面上映了一個小塊的燈影。
「各位，今天的議程第三項是年度管理層信任評議。」
陸崢的嗓音從胸腔的中段送出來，每個字的音量控制在會議室能均勻覆蓋的範圍之內。
陸崢：(ˊ⌒ˋ)
「根據公司章程第十七條第二款，任何持股百分之五以上的股東有權在年度換屆時提出管理層信任動議。」
他翻開了面前那份文件的第二頁，食指在一行加粗的條目上面走了一截。
「我和在座的張董事、周董事、林董事聯名提出，對現任總裁陸嶼珩先生過去半年的管理決策進行全面審查。」
他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掃過了長桌右側的那幾把椅子。
「具體事由包括：第一，陸總在任期間因個人家庭糾紛導致集團公共形象受損。第二，在撫養權訴訟期間的媒體應對策略不當，引發外界對集團穩定性的質疑。第三，管理層精力分散導致第二季度兩個重點項目的推進進度落後於原定計劃。」
他把文件合上了，兩隻手的指尖在桌面上對了一個角度。
「以上事由，我們認為有必要進行正式審查。」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十四把椅子的皮面上傳來了各種微小的摩擦聲，有人在調整坐姿，有人在翻面前的文件。
陸嶼珩坐在長桌右側最靠前的主位上，兩隻手擱在扶手的皮面上，襯衫的袖口從西裝的袖管里露了一截乾淨的折邊。
金屬框眼鏡後面的視線從陸崢的臉上走到了聯名的三位董事臉上，走了一圈，速度不快也不慢。
陸嶼珩：(ˊ⌒ˋ)
「說完了？」
陸崢的手指在桌面上碾了一下文件封面的塑料膜。
「請各位董事討論。」
陸嶼珩沒有接他這句話。
他的頭偏了一個角度，看向了坐在自己右邊第二把椅子上的季臨舟。
季臨舟的手從桌面下面抬起來了，指間夾著一個遙控器，拇指在按鈕上停了一拍。
「二叔提到了管理層的精力分散。」
陸嶼珩的聲線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音量比陸崢剛才的陳述低了一個刻度，但每個字碰到會議室四面牆的力度沒有衰減。
「那我們就來看看，到底是誰在製造讓管理層分散精力的事端。」
季臨舟的拇指按下去了。
投影幕布上跳出了第一張畫面。
季臨舟：(ˊ⌓ˋ)
一組照片。清和會所的門口，時間戳顯示六月十四日下午三點十七分，陸崢從會所正門走進去的背影。
第二張，同一日下午三點四十二分，宋詩瑤從會所側門走進去，手裡拎著一個棕色的紙袋。
第三張，六月二十一日晚上七點零三分，同一個會所的包廂走廊，陸崢和宋詩瑤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一臂的距離。
季臨舟的手指在遙控器上點了一下，畫面切換了。
「這是鴻升置業今年六月向興泰律所的對公帳戶打款八十二萬的銀行流水。」
屏幕上那張截圖的每一行數字都被紅框標註了，收款方和金額被放大到了會議室最後一排也能看清的尺寸。
「鴻升置業是陸崢先生名下的全資子公司。興泰律所的鄭維清律師，是我前妻宋詩瑤在撫養權訴訟中聘請的代理律師。」
陸嶼珩的嗓音在這一段話上面沒有升溫也沒有降溫，語速和他平時在季度匯報上念數據的節奏持平。
陸嶼珩：(ˊ_＞ˋ)
「也就是說，在座一位董事私下資助我的前妻起訴我，利用家庭糾紛消耗我的時間和集團的公共資源。」
陸崢的手指從文件封面上縮了回去，縮的速度比正常的收手動作快了半拍。
「這些材料的來源——」
「來源合法，獲取渠道經過法務審核。」季臨舟的聲線從陸嶼珩的右手邊切了進來，他的手從遙控器上鬆開了，擱在了桌面上面前那個打開的文件夾旁邊。
季臨舟：(≖⌓≖)
「每一份材料的原件和公證書都在這個文件夾里，各位董事如果需要查驗，隨時可以傳閱。」
陸嶼珩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了，推了一下鼻樑上那副金屬框眼鏡，鏡片後面的視線走到了陸崢的臉上停住了。
「二叔，你聯名三位董事提出信任動議，理由是我的家庭糾紛影響了集團運作。」
他的手從眼鏡上放了下來，擱回了扶手的位置。
「但這場家庭糾紛之所以會升級到法庭，之所以會被媒體反覆炒作，之所以會消耗集團的公關資源去滅火，原因在這塊屏幕上。」
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停在了那張銀行流水截圖上，紅框裡八十二萬的數字安安靜靜地躺著。
「你先點了火，又跑來開會問大家要不要查查誰沒滅好火。」
陸嶼珩：(ˊ⌒ˋ)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管道里循環液流動的嗡。
陸崢對面坐的張董事，兩隻手從桌面上收進了桌面下面，椅子的輪子在地毯上往後滑了兩厘米。
周董事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翻的動作明顯是為了給自己的手找一個去處。
林董事從頭到尾沒有抬過頭。
陸崢的嘴唇碾了一下，嘴角兩側的肌肉收了一個很緊的弧，又鬆開了。
「嶼珩，這些照片和流水不能證明任何事。我跟你前妻的接觸是出於長輩的關心——」
「二叔。」
陸嶼珩的聲線在這兩個字上面走了一截比前面所有話都短的弧。
陸嶼珩：(≖⌒≖)
「八十二萬律師費，你管這叫長輩的關心？」
季臨舟翻開了面前的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了一張時間線推演圖，圖上的箭頭從六月上旬一直畫到了八月中旬，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日期和事件。
「如果各位董事有興趣，可以看一下這張時間線。」季臨舟的食指在圖的起點和終點之間劃了一條線。
「宋詩瑤回華城的第三天和陸崢先生第一次會面，第十二天正式提起訴訟。整個過程中，陸崢先生的空殼子公司一共分三筆完成了律師費的支付，每一筆的到帳時間都卡在訴訟程序推進的關鍵節點上。」
他把那張圖推到了桌面的中間位置。
季臨舟：(ˊ_＞ˋ)
「時間對得上，金額對得上，因果也對得上。這不叫長輩關心，這叫利用家庭糾紛損害公司利益。」
陸崢的手指在扶手上使了一下力，指節那截骨線從皮膚底下拱了出來。
「我保留我的意見。」
陸嶼珩看著他。
看了兩秒。
「二叔，家族矛盾我可以不追究，但利用外人來損害陸氏集團的利益，這件事董事會有權做出正式處分。」
他的手從扶手上抬了一截，掌心朝上在空氣里翻了半圈。
「各位董事。」
他的目光從長桌左側走到了右側，在每一張臉上停了不到一秒。
「關於取消陸崢先生副總裁職務及董事會投票權的動議，同意的請舉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