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宋詩瑤離開

  手指的指腹貼著那道戒印的位置，貼到咖啡館的服務生敲了兩下門板問要不要續杯的時候，宋詩瑤才把手收進了包里。

  麗思酒店九樓的套房退房手續在第二天上午辦完了，前台的印表機吐出了一張結算單，房費總額後面的數字她沒有細看。

  行李箱的拉杆在酒店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拖過去的聲音走了一條很直的線，從九樓電梯口到大堂的旋轉門，一共六十七步。

  計程車往機場方向開了不到十分鐘，手機響了。

  方敏。

  宋詩瑤的拇指在接聽鍵上面懸了兩秒才落下去。

  方敏：(ˊ꒳ˋ)

  「詩瑤姐，我聽說你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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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敏的嗓音從聽筒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她慣用的柔和包裝，每個字的尾巴都往上翹著，翹的弧度和家宴上遞茶杯的時候一個模子。

  「你怎麼能簽呢，我們之前商量好的方案還有很多——」

  「方敏。」

  宋詩瑤：(ˊ⌓ˋ)

  宋詩瑤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把方敏那截話攔腰截了。

  「別演了。」

  聽筒里方敏的聲線碎了一截，碎的那半秒里走了一聲從鼻腔里抽進去的氣。

  「詩瑤姐你這話說得，我是真的擔——」

  「你和陸崢從來不是在幫我。」

  宋詩瑤的拇指在手機殼的邊緣碾了一下，指甲蓋刮過矽膠的紋路發出了一聲很細的澀。

  「從頭到尾你們在利用我。官司贏了你們在董事會上撈籌碼，官司輸了你們拍拍屁股縮回二房去。」

  「詩瑤姐——」

  「官司輸了，我什麼用都沒有了。」宋詩瑤的嘴角那條線往一個冷的方向拉了一截。「你現在打這個電話不是關心我，是怕你們後面的計劃被影響。」

  方敏：(≖⌓≖)

  聽筒里安靜了四秒。

  四秒的長度被計程車碾過路面接縫的顛簸聲切成了好幾截，每一截里都裝著方敏那邊房間裡空調運轉的底噪。

  「你這人怎麼——」

  「方敏。」宋詩瑤的聲線在這兩個字上面走到了一個很平的位置，平到沒有任何一個音節往上或者往下偏。「法庭上被扒皮的是我，站在證人席對面被一條一條審的是我，最後跪著求陸嶼珩簽字的還是我。」

  她的手從手機殼的邊緣換到了聽筒的頂部，食指碾了一下揚聲器那截金屬網面。

  宋詩瑤：(ˊ_＞ˋ)

  「你和陸崢在酒店套房裡喝茶看戲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

  方敏的呼吸從聽筒里走了一截很淺的弧。

  「詩瑤姐，你不能這麼想，老陸他確實是——」

  「以後別聯繫我了。」

  這句話從嘴唇間走出來的時候，計程車剛好碾過了一道減速帶，車身顛了一下，那截顛的力道從座椅走進了她的腰椎。

  她掛了電話。

  拇指從掛斷鍵上鬆開的那一瞬間，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停在了一分四十二秒。

  計程車在華城機場的出發層停了下來，司機從後備箱裡拎出了她的行李箱。

  她推著箱子穿過了自動門，航站樓里空調的冷從門檻那截過渡帶的位置涌過來，碰到了她臉上八月的餘溫。

  值機櫃檯的隊排了不到五分鐘。

  登機牌拿到手裡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目的地那欄的三個字母，然後折好了塞進了護照的夾層里。

  候機廳的座椅是藍灰色的，皮面上有前一個旅客坐過的餘溫。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拉杆箱豎在腿邊，兩隻手交疊放在包的拉鏈上面。

  手機的屏幕亮著。

  她的拇指從通訊錄往下滑了兩個屏幕的長度，在方敏的名字上面停住了。

  刪除。

  屏幕上彈了一個確認的彈窗，她的拇指落在了確認鍵上面。

  然後往下滑了三行，停在了陸崢的名字上面。

  刪除。

  確認。

  宋詩瑤：(˘ᵕ˘)

  通訊錄少了兩個名字之後，她的拇指沒有繼續往下滑。

  她退出了通訊錄，打開了相冊。

  相冊的最後一頁只有一張照片。

  華城婦產中心的病房燈光從照片的左上角斜著打下來，三個皺巴巴的小嬰兒並排躺在新生兒床裡面，身上裹著醫院統一發的淺藍色襁褓布，眼睛都閉著。

  最左邊那個的嘴巴微微張著，中間那個的小拳頭從襁褓的縫隙里伸出來了一截，最右邊那個的鼻尖上沾了一滴什麼東西，在燈光底下亮了一個點。

  這張照片是產後第二天拍的，護士幫她調整了手機的角度，快門按下去的時候她的手還在抖。

  她的拇指在照片的下邊緣懸了三秒。

  沒有刪。

  廣播的聲音從候機廳的天花板上面走下來，報了她那趟航班的登機通知，聲音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她把手機鎖了屏。

  登機口的廊橋從候機廳的窗戶延伸到機身的位置，地毯的顏色從藍灰漸變成了深灰。

  她的箱子輪在廊橋地毯上碾過的聲音變鈍了，每一步的間隔比候機廳里更短。

  座位在靠窗的位置。

  安全帶扣上的那一聲金屬碰撞在機艙的空間裡走了一個很短的點。

  她轉頭看了一眼舷窗外面，華城機場的跑道在夕光底下鋪了一層溫黃色的調子，跑道盡頭那棟航站樓的玻璃幕牆把太陽的最後一截餘暉折了兩道亮，亮了一瞬就被雲層吃了。

  引擎的聲音從機翼底下湧上來，震動從椅背的框架走進了她的後脊。

  飛機滑出了停機位。

  宋詩瑤把遮光板拉了下來，舷窗外面的華城從一個完整的畫面變成了一條很窄的光縫，光縫裡的顏色從溫黃走到了灰藍。

  她靠在椅背上面，閉上了眼睛。

  手機在包里，包在座位底下。

  包的最裡層那個夾層里，相冊的最後一頁還亮著三個皺巴巴的小嬰兒。

  機輪離地的那截震動從地面穿過起落架走進了機身的每一根骨架里，震了兩秒就鬆了，鬆開的那一刻機艙里所有人的重心都往椅背的方向墜了一截。

  宋詩瑤的肩膀在那截墜力里往後壓了一寸。

  她沒有睜眼。

  光縫底下的華城在她閉著的眼皮後面變成了一個越來越遠的輪廓。

  遠到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兩萬英尺以下的陸家別墅嬰兒房裡，二寶的手攥著裴念安的衣擺翻了個身，嘴巴里含著安撫奶嘴含糊地說了一聲什麼。

  裴念安低頭聽了一拍。

  「嗯，媽媽在。」

  裴念安：(˘ᵕ˘)

  大寶的頻道里跑了一行很慢的字符。

  大寶：(˘⌓˘)

  【她還會來嗎。那個讓所有人都緊張的人。】

  他的小拳頭從臉頰上放了下來，擱在了爬行墊上面，指頭碾著墊子的棉布面。

  【希望不會了。】

  圍欄外面的走廊里，陸嶼珩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陳特助發來了一條消息。

  航班已起飛。

  他看了一眼，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了褲袋裡。

  然後轉身推開了嬰兒房的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