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宋詩瑤的失態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不響,但她接住了。

  裴念安回到旁聽席坐下來的時候,膝蓋上那個文件袋已經不需要再打開了,裡面那沓列印紙完成了它在證人席上的全部使命。

  她的拇指貼在文件袋封口的塑料條上面,指腹的溫度從那截塑料的邊緣往下走,碰到了自己的指甲蓋,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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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維清的聲音從原告席那個方向重新啟動了,原子筆在他指間恢復了順時針的轉動。

  鄭維清:(ˊ⌒ˋ)

  「審判長,原告方就證人證言提出補充質疑。」

  他的腳步沒有從椅子後面繞出來,這次他選擇站在原告席的桌面旁邊,左手撐在桌沿上,右手持筆指向被告席的方向。

  「裴小姐作為被告方僱傭的住家育兒師,與被告之間存在明確的勞動僱傭關係和經濟依附關係,其證詞的客觀性和獨立性值得法庭審慎評估。」

  他的筆尖在空氣里畫了一道很短的弧。

  「一個由被告支付薪酬的證人,站在法庭上為被告方提供有利證言,這其中的利益關聯性,法庭不應忽視。」

  宋律師的椅子腿在地磚上蹭了一聲,他站起來的速度比前幾次都快了半拍。

  宋律師:(ˊ_>ˋ)

  「審判長,我方反對對方的這一質疑邏輯。」

  他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食指點了一下面前那份已經提交的證據清單。

  「裴小姐的證詞不是一份孤立的口頭陳述,她的每一條證言背後都有對應的書面育兒日誌原件,有華城第一兒童醫院出具的兩份兒保體檢報告,有安和兒童心理診所沈清衍醫生的獨立評估報告。」

  他的嗓音在這段話的末尾往下沉了一個刻度,落在地面上的時候帶了重量。

  「證詞的客觀性取決於它能否被獨立證據交叉驗證,而不取決於證人和哪一方存在僱傭關係。」

  宋律師的手指從證據清單上收了回來,兩隻手的指尖對在身前的位置。

  「如果按照對方的邏輯,那所有公司的員工都不能為自己的僱主作證,所有家庭的保姆都不能陳述她在僱主家中的所見所聞,這顯然不符合證據法的基本原則。」

  法官的目光從宋律師的臉上移到了鄭維清的方向,停了一拍。

  「被告方的反駁意見,法庭予以記錄。原告方如有進一步質證,請提出具體證據上的異議,而非證人身份上的一般性質疑。」

  法官:(ˊ⌓ˋ)

  鄭維清的原子筆在手指間重新轉了起來,但轉的弧度比前一輪小了,筆身碰到無名指那截皮膚的頻率變得不規律。


  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左邊那顆門牙磨過下唇內側的黏膜,聲音從那截摩擦里走了一個彎才出去。

  「審判長,原告方保留異議。」

  原告席上宋詩瑤攥在膝蓋上的紙巾已經被揉成了一個緊實的團,紙面上的褶皺從中心往外散開,每一道摺痕都被她的指甲壓出了一條白印。

  她的呼吸在這個位置變了,進氣的路徑從鼻腔挪到了嘴巴,嘴唇分開的那截縫隙里走出來的氣流帶著一層從胸口拱上來的熱。

  宋詩瑤:(ˊ⌓ˋ)

  「那些孩子是我生的。」

  她的聲音從原告席上炸開的時候,書記員的鍵盤聲停了一拍。

  「我在產房裡拼了命把他們生下來的!三個!一次三個!」

  她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了,紙巾的碎屑從指縫間掉了下來,散在了她的裙面上。

  「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做他們的母親!」

  她的嗓子在最後那個字上面拔了一個尖銳的高音,那截高音碰到法庭的天花板之後一路往下墜,砸在了旁聽席前排某個人攤開的筆記本上面。

  法官的手從卷宗上抬起來了,右手的筆帽朝下敲了一下桌面。

  「原告請注意法庭紀律。」

  法官的聲線從審判台上面走下來的時候沒有升溫也沒有降溫,但那截聲音里的分量比前面的所有指令都壓了一層。

  「發言請通過代理律師,或在法庭允許的陳述環節中進行。」

  鄭維清已經轉過身了,右手從桌面上伸過去搭在了宋詩瑤的前臂外側,五根手指扣在她的袖口那截布料上面,力道從外面看不出來,但宋詩瑤的手臂在那截握持下往下壓了兩厘米。

  鄭維清:(≖⌓≖)

  「宋女士,冷靜。」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巴湊在她耳側不到五厘米的位置,從旁聽席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動,聽不到送出來的聲音里裝了什麼。

  宋詩瑤的肩膀在他那隻手的壓力下往回縮了一截,但她的胸腔還在做大幅度的起伏,鎖骨上面那條鏈子的墜子隨著呼吸的節奏一上一下地晃,光在金屬面上跳了又滅。

  她的眼眶紅了,紅從眼角那層粉底的邊緣往裡蔓延,睫毛上掛了一截沒有掉下來的水。

  被告席上陸嶼珩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擱在了扶手的皮面上面。

  他的脊背貼著椅背那層皮質的弧度,頭沒有偏,眼球的轉動幅度不超過五度,視線從面前的桌面邊緣平移到了原告席的方向。

  陸嶼珩:(ˊ⌒ˋ)


  他看著宋詩瑤。

  看著她被鄭維清按住的前臂,看著她臉上那層碎裂的粉底底下兩塊繃緊的肌肉群,看著她眼角那截紅從內眥往外擴散的軌跡。

  他的表情從法庭開始到現在沒有變過。

  眉毛的間距沒有收窄過,嘴唇的弧度沒有調整過,金屬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的溫度和走廊里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空氣一個刻度。

  法官在審判台上記了一行字,筆尖在句號的位置多碾了一下。

  「法庭再次提醒原告方注意法庭秩序。」

  他的目光在宋詩瑤的臉上停了兩秒,那兩秒里宋詩瑤的呼吸從大幅度的胸腔起伏慢慢收窄到了肋骨能控制住的範圍。

  「本庭宣布休庭十五分鐘。」

  木槌落下來的聲音在法庭的空間裡彈了一個乾脆的點。

  走廊的燈管是白色的,光從天花板的位置垂直打下來,把地磚上每一條縫隙的影子都切得很窄。

  宋詩瑤站在走廊拐角那截窗戶旁邊,兩隻手撐著窗台的石面,十根手指在石面上彎著,指節的骨線從皮膚底下凸出來了十根棱。

  鄭維清站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公文包夾在腋下,右手的原子筆已經被收回了胸口的位置。

  他的嗓音壓在一個只有一米範圍內才能接收到的頻段上面。

  「你剛才的表現把之前三次探視建立起來的形象全毀了。」

  宋詩瑤的肩胛骨在衣料下面收了一下。

  鄭維清的食指在公文包的皮面上叩了一下。

  「法官在看你的情緒控制能力,你知不知道?你在法庭上大喊大叫,對方會用這段記錄證明你情緒不穩定,不適合承擔撫養責任。」

  宋詩瑤:(˃̥̥˘̥̥˂̥̥)

  宋詩瑤的手指在窗台石面上磨了一下,指甲蓋刮過那層粗糙的表面發出了一聲很細的澀響。

  「她說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邊緣碎了一截。

  「她憑什麼說那個位置是空的。」

  鄭維清的下頜繃了一下又鬆開。

  「回去之後你不要再開口了,接下來的庭審全部由我來處理。」

  走廊的另一端,裴念安和宋律師並肩站著,中間隔了半個窗戶的距離。

  宋律師低頭翻了一下手裡的文件,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陸嶼珩從法庭的側門走出來的時候步速平穩,皮鞋踩過的每一塊地磚響了同一個頻率。


  他經過裴念安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但他的右手從褲線旁邊抬了一截,手指在她肘部外側的空氣里走了一道極短的弧線,沒有碰到她的衣袖,但那截弧線走完了。

  他繼續往前走了三步,在走廊窗戶的另一端停下來,拿出了手機。

  裴念安的目光追著他走了那三步的距離,然後收回來,落在了自己手裡那個文件袋的封口上面。

  她的心跳在肋骨那截框架里往回落了兩個點。

  宋律師把文件夾合上了,嘴角那條線在某個角度上彎了一個很淺的弧。

  「裴小姐,十五分鐘之後回去,你就不用再上證人席了。」

  他的目光從文件夾上面移到了走廊拐角宋詩瑤的方向,在那截背影上停了一拍。

  宋律師:(ˊ꒳ˋ)

  「她剛才的失控,比我們準備的任何一份證據都管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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