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交叉質詢
「請問。」
裴念安這兩個字落在法庭地磚上面的時候,鄭維清的原子筆在右手裡轉了半圈停住了,筆尖朝下。
「裴小姐,我注意到您方才的陳述非常詳盡,數據精確到了百分比和頻次。」
他的聲線在法庭空間裡走了一個不緊不慢的弧度,腳步從兩米的位置往左移了半步。
「您的簡歷顯示,您在華城第一兒童醫院的實習時間不到一年,此前並無任何兒童心理學或發展心理學的專業資質。」
他的食指在空氣里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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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維清:(ˊ⌒ˋ)
「請問,您憑什麼判斷三名兒童的心理狀態?」
裴念安的手指在檯面上碾了一下木紋的棱,指腹從一道深色的紋路走到了相鄰那道淺色的紋路上面才停。
「我的判斷基於兩個來源。」
她的嗓音從胸腔中段送出來,語速沒有被對方的質問帶快,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走。
「第一,每天超過十個小時的持續陪伴觀察與詳細的護理記錄,從入職第一天起至今沒有間斷,每一條都註明了時間和具體情境。」
她的左手從檯面上抬起來了半寸,手掌攤開的角度朝著法官的方向。
「第二,我的觀察記錄已經由安和兒童心理診所的沈清衍醫生進行了專業審核,與其獨立做出的兒童心理評估報告結論一致。」
裴念安:(ˊ⌒ˋ)
「我不是心理學專家,但我是和這三個孩子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人。沈醫生是專家,她的報告已經證實了我的記錄是準確的。」
鄭維清的原子筆在空氣里停了一拍,筆尖從朝下轉成了朝右。
「裴小姐,我並不質疑您的陪伴時長。」
他的腳步又往右挪了半步,和證人席的距離保持在一個不越界但有壓迫感的刻度上。
「我的問題更具體一些。您在華城第一兒童醫院實習期間,有三個病例被同事認為超出了您的經驗範圍。」
他翻開了手裡的文件夾,那頁紙在法庭的燈管底下泛著白光。
「入職第十一天,一名新生兒的隱匿性鵝口瘡。入職第二十七天,一名新生兒腳趾被勒住的極早期發現。入職第四十一天,一名四個月嬰兒吞食紐扣的判斷。」
鄭維清:(ˊ_>ˋ)
他的目光從紙面抬起來落在裴念安的臉上。
「三次,三次您都在同事之前發現了問題,並且每次都提供了驚人準確的判斷。請問,一個實習不到一年的護士,是怎麼做到的?」
裴念安的右手拇指在台面的邊緣碾了一下,指甲蓋刮過木頭表面那層清漆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響。
「因為這些判斷不是憑空做出的,每一個都有可以追溯的觀察依據。」
她的嗓音穩在一條水平線上,沒有升,沒有降,呼吸的節奏從鼻腔進去走了一個完整的來回才繼續。
「鵝口瘡那個案例,孩子在吃奶時出現了不規律的吞咽中斷和嘴角微弱的偏轉動作,這是口腔黏膜不適的典型行為徵兆。我在校期間專修過嬰幼兒行為觀察課程,教材里有完整的對照表。」
裴念安:(˘⌓˘)
「腳趾被勒的案例,換尿布時我檢查了足部末端循環,發現第四趾的甲床顏色偏暗,這是護理標準流程里要求必查的項目。」
「紐扣的案例,孩子的呼吸節律出現了不規則的短暫中斷,伴隨吞咽動作增加,這兩個信號同時出現時任何一個接受過急救培訓的人都應該考慮異物可能。」
她的手從台面邊緣收了回來,十指在身前的位置鬆鬆地交疊著。
「這不是超出經驗範圍的判斷,這是可以通過系統學習和大量實踐積累獲得的專業能力。」
鄭維清的嘴角那條線繃了一下。
他的腳步從右側往回走了一步,原子筆在手指間翻了一個方向,筆身碰到無名指側面那截皮膚的聲音被法庭空調的嗡聲蓋住了。
「裴小姐,我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聲線在這句話上面收窄了一個頻段,每個字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走的路徑比前面的問句都短。
法庭里的空氣在那截停頓的間隙里變厚了一層。
「您以育兒師的身份住在陸家,二十四小時貼身照料這三個孩子,現在又站在法庭上替被告作證。」
他的目光從裴念安的眼睛走到了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上面,在那截十指交扣的姿勢上停了一拍。
鄭維清:(≖⌒≖)
「裴小姐,您是否正在企圖取代這三個孩子的生母?」
法庭里安靜了。
書記員的鍵盤聲停了一拍。
旁聽席後排有人把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往前收了一截。
被告席上陸嶼珩擱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叩了一下,力道從輕到重只走了一個瞬間就被他自己壓回了指節里。
裴念安的手沒有動。
她的呼吸從鼻腔走進去在肺葉的底部轉了一個彎,肋骨的框架往外撐了半寸再收回來,前後不超過兩秒。
她的目光從交疊的手指上抬起來了,瞳孔對著鄭維清的臉,兩米的距離在那截視線里被壓縮成了一張平面。
裴念安:(ˊ⌓ˋ)
「鄭律師,我沒有企圖取代任何人。」
她的嗓音從胸腔的最底層送上來,不高,音量和之前的陳述保持在同一個刻度上,但每個字從嘴唇間走出來的時候,字和字之間那截空氣的密度比前面所有的回答都重了一層。
「孩子需要的不是一個稱呼。」
她的目光在鄭維清的臉上走了一截,從他的眉心到他的下巴。
「他們需要的是在發燒到三十九度的凌晨第一個從被子裡爬起來,把他們抱在懷裡一直到天亮的人。」
安靜。
「是在他做噩夢驚醒渾身發抖的時候,不會轉過身去假裝沒聽見的人。」
她的右手從交疊的姿勢里鬆開了,擱回了證人席的檯面上,五根手指的指尖貼著木紋的方向,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了那層清漆。
「我不需要取代任何人。」
裴念安:(˘ᵕ˘)
她的嘴唇合了一下又分開,分開的那截縫隙里走出來的聲音比前面那幾個字輕了半個檔位,但輕得每一個音節都砸在了法庭的地面上彈不起來。
「因為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旁聽席後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鼻腔里抽進去的聲音在安靜的法庭里碎了一截。
原告席上宋詩瑤攥紙巾的手指猛然收了一下,指甲蓋陷進掌心的那塊肉里,紙巾從指間被擠出來了一個角,無聲地掉在了她的膝蓋上。
鄭維清的原子筆在手指間停了轉動,筆身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那道縫裡不動了。
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又分開,嗓子眼裡走了一截空氣什麼都沒有帶出來。
法官的筆在卷宗上面落了最後一個字符,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裴念安的臉上停了一拍。
法官:(ˊ⌒ˋ)
「證人的證言,法庭予以記錄。」
他的語調沒有變化,但筆帽扣回筆身的那一聲脆響,在法庭空間裡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記錄都遠的距離。
「原告方,是否還有其他問題?」
鄭維清的腳步從證人席前面退了一步,右腳碾了一下地磚的接縫,皮底磨過縫隙在安靜的法庭里發出了一聲短暫的澀。
「暫時沒有了,審判長。」
他轉身走回原告席的時候步速控制得很穩,但他坐下來的那一刻,放在桌面下面的左手攥了一下褲縫的布料,那截皺褶在他鬆手之後沒有立刻展開。
裴念安的手從證人席檯面上收了回來,十根手指在身側碾了一下拇指的指節。
她走下證人席的時候,經過被告席的那半秒里,她的餘光蹭過了陸嶼珩擱在桌面上的那隻手。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不響,但她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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