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念安出庭
十五分鐘後，她要站到證人席上去了。
休庭的十五分鐘裡裴念安去了一次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沖手腕內側的那截脈搏，水龍頭的涼從皮膚走進去碰到了血管壁上跳動的頻率，把那個偏高的節拍往下拽了兩個點。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白襯衫，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一條馬尾，發尾搭在後頸的棉布領子上面，沒有耳飾，沒有粉底，眼角那條熬夜留下的細紋在洗手間的燈管下面老老實實地待著。
她把膝蓋上那個文件袋夾在手肘內側走出了洗手間，走廊里宋律師靠在窗邊的位置沖她點了一下頭。
九點五十八分。
法庭的門重新推開了。
「休庭結束，繼續審理，現進入證人質證環節。」
法官的聲音從審判台上面走下來的時候帶著十五分鐘前那層均勻的溫度控制，一度都沒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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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方傳喚證人裴念安出庭作證。」
裴念安從旁聽席上站起來了。
她走向證人席那幾步路的距離不長，走廊里走慣了的步幅在法庭的地磚上面踩出來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一拍，皮鞋的底碰到地面的聲響在安靜的法庭里被放大了兩倍。
她在證人席前面站定了，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右手的拇指按在左手的腕骨上面，指腹下面那截脈搏在跳，但她的脊背從腰椎到頸椎那條線拉得很直。
裴念安：(˘⌓˘)
書記員遞過來了宣誓書，她低頭看了一眼，簽了名，嗓音從胸腔的底部送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走了一條直線。
「我保證如實陳述。」
法官的目光從卷宗上面移到了她的臉上。
「證人請就在三名未成年人的照料過程中所了解的情況進行陳述。」
裴念安的拇指從腕骨上鬆開了，右手從身前放下來擱在證人席的台面邊緣。
「我於今年四月二十三日正式入職陸家，擔任三名幼兒的住家育兒師。」
她的語速比日常和三崽說話的時候慢了整整一個檔位，每句話之間留了足夠讓書記員的鍵盤跟上的間距。
「入職時，三名幼兒的綜合狀況如下。」
她的左手從身側抬起來，翻開了文件袋裡那份育兒日誌摘要的第一頁。
「大寶陸言舟，體重低於同月齡標準值百分之十二，夜間驚醒頻率平均每晚三到四次，對陌生人的警惕程度遠高於正常發育範圍。」
裴念安：(ˊ⌒ˋ)
「二寶陸知意，存在明顯的分離焦慮，離開主要照料者超過二十分鐘即出現持續性哭泣，入職首月內的睡眠中斷次數日均五次以上。」
「三寶陸知安，主動進食意願偏低，對外部刺激的反應模式偏被動，肌肉張力發育略低於同齡均值。」
她翻到了第二頁。
「入職至今七十九天，三名幼兒的各項指標均有顯著改善。」
她的食指點在了那頁列印數據的第一行。
「大寶體重增長百分之九，達到同月齡標準值，夜間驚醒頻率下降至每周兩到三次。二寶分離焦慮程度降低，能夠在照料者短暫離開時保持十五至二十分鐘的情緒穩定。三寶主動進食量提升，粗大運動和精細運動發育均已追上同齡水平。」
她把那頁紙從文件袋裡抽出來遞給了書記員。
「以上數據與華城第一兒童醫院六月和七月的兩次兒保體檢報告完全吻合，體檢報告的複印件已隨被告方材料一併提交。」
法官翻了一下面前的卷宗，目光在某一頁的位置停了兩秒，點了一下頭。
「證人繼續。」
裴念安的手從台面邊緣收了回來，十指交叉扣在了身前的位置。
「關於探視期間三名幼兒的行為反應。」
她的嗓音在這個轉折點上沒有升也沒有降，音量控制在法庭後排能聽清但不會覺得刺耳的那個刻度上。
「大寶在探視者靠近時會出現明顯的迴避行為，主動將身體轉向我的方向，全程不與探視者進行目光接觸。」
裴念安：(˘ᵕ˘)
「這種迴避不是偶發的，三次探視中每一次都出現了相同的模式。」
她的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原告席的方向，也沒有看被告席。
「二寶的反應更為強烈。每次探視結束後的兩到三天內，夜醒頻率從改善後的每周兩次回升至每晚兩到三次，並伴隨持續性的哭泣和抓握行為。」
她的手從交叉的姿勢里鬆開了一截，右手的食指碾了一下左手拇指的指甲蓋。
「第二次探視後的第三天凌晨，二寶出現了嚴重的噩夢反應，醒來時伴有身體痙攣和持續約七分鐘的不可安撫性哭泣。」
旁聽席後排有人放在膝蓋上的紙巾被攥了一下，紙面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法庭里碎了一個點。
「三寶在探視期間的表面反應較為安靜，但通過密切觀察可以確認，他的肌肉緊張度在探視者進入視野後持續高於日常水平，四肢的自主活動頻率明顯下降，這屬於典型的凍結型應激反應。」
法官的筆在卷宗上走完了最後一行，筆尖在句號的位置多停了一拍。
「證人的陳述，法庭予以記錄。」
法官的目光從裴念安的臉上平移到了原告席的方向。
「原告方是否申請對證人進行交叉質詢？」
鄭維清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原子筆從胸口摘了下來，拿在右手裡，筆尖朝上。
他的目光落在裴念安的臉上，從她的額頭走到了下巴。
鄭維清：(ˊ_＞ˋ)
「審判長，原告方申請對證人進行交叉質詢。」
法官點頭。
「准許。」
鄭維清的腳步從原告席繞出來，走到了證人席正前方兩米的位置停住了，皮鞋的底碰到地磚的最後一聲在他停步的那個點上打了一個乾淨的頓。
他看著裴念安。
裴念安的手從身前放了下來，擱在證人席台面的兩側，十根手指的指腹貼著木面的紋路。
她的眼睛和鄭維清的眼睛之間隔了兩米的法庭空氣。
「裴小姐，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裴念安的嘴唇分開了一條縫，嗓音從那條縫裡走出來的時候很平。
「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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