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完整錄像

  「原告方提交的是精選片段，我方手中持有三次探視全程的未經剪輯監控錄像。」

  宋律師這句話落在法庭里的時候，對面鄭維清轉原子筆的手指頓了一拍，筆身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卡了半秒才重新穩住。

  法官的視線從宋律師的臉上移到了鄭維清的方向，停了兩秒。

  「被告方申請當庭播放完整錄像？」

  宋律師：(ˊ⌒ˋ)

  「是的，審判長。」

  宋律師從公文包里取出了一隻標著日期編號的優盤，遞給書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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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告方提交的精選片段經過了選擇性剪輯，僅保留了探視者與三號幼兒短暫接觸的幾個畫面，刻意規避了三名兒童在探視全過程中的真實反應。」

  他的食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很短的線。

  「我方請求法庭播放三次探視的完整錄像，時間共計一百三十七分鐘。」

  法官點了一下頭，書記員把優盤插進了審判台左側那台顯示器的主機。

  屏幕亮起來了。

  第一段錄像的時間戳顯示的是七月的一個周六下午一點三十二分，畫面左下角的編號是陸家別墅客廳機位一。

  宋詩瑤走進客廳的畫面從左側入鏡，紅裙，高跟鞋，手裡拎著一個大紙袋。

  她彎腰放下紙袋的時候嘴巴在動，聲音從錄像的音軌里傳出來的質感帶著室內收音特有的空曠回聲。

  「寶貝們，媽媽來看你們了。」

  畫面的右半邊，圍欄里的三個崽子幾乎在同一秒完成了各自的反應。

  二寶的嘴巴一張，哭聲從揚聲器里衝出來的時候在法庭的空間裡撞了一下牆面才散開。

  大寶整個身體轉了一百八十度，背對著客廳入口的方向趴了下來，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三寶坐在爬行墊中央沒有動，但他的兩條小腿繃直了，膝蓋那截的肌肉線條從褲腿底下凸出來一道很細的棱。

  旁聽席有人吸了一口氣。

  宋詩瑤在畫面里彎腰靠近圍欄的時候，她伸出來的右手在鏡頭的解析度下清清楚楚地顫了一截，五根手指的指尖振幅不大但頻率很快，從伸手到碰到圍欄橫杆的那兩秒里，那截顫抖沒有停過。

  她的笑容掛在嘴角的位置，嘴唇的弧度標準得和雜誌封面的定妝照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嘴角兩側的肌肉群在那層粉底下面繃著兩條不自然的線。

  法官的筆在卷宗上面落了三行字，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第二段錄像，時間戳往後跳了七天。

  宋詩瑤換了策略，手裡多了一隻發光球，試圖用玩具吸引三寶。

  三寶的視線跟著那隻球轉了一個弧度，但他的身體從頸椎到脊椎那條軸線整根都是直的，沒有任何朝發光球方向前傾的趨勢。

  宋詩瑤把球遞到他面前的時候，她的手腕在半空中懸了一拍，嘴角那個笑容維持著，但她的眼珠從三寶臉上往右偏了一個角度。

  宋律師：(ˊ_＞ˋ)

  「審判長，請注意畫面中探視者的視線方向。」

  宋律師的聲音從被告席送出來。

  「二十三分十七秒，探視者在將玩具遞給三號幼兒的同時，視線偏轉至畫面右側的方向，即其代理律師所在的位置。」

  他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食指點了一下空氣中那個方向。

  「該視線偏轉行為在三次探視錄像中出現了十一次，平均間隔約四分半鐘。」

  鄭維清的原子筆在指間停了轉動。

  法官的目光從屏幕移到了原告席的方向，宋詩瑤的手指攥著膝蓋上那張紙巾，指節的力道把紙巾的角掐出了一個尖。

  第三段錄像，畫面里出現了裴念安的側影，她站在圍欄旁邊，二寶纏在她的腳腕上。

  宋詩瑤蹲在爬行墊前面遞出禮盒的時候，二寶的腳丫子在被碰到的那一刻往裴念安的方向縮了回去，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大寶全程沒有看宋詩瑤第二眼。

  三寶只低頭檢查了一下玩具車的輪胎構造，然後把車推了回去。

  錄像的最後一段畫面是宋詩瑤離開客廳走進門廊的背影，門廊機位拍到了她在拐過那堵牆的瞬間，嘴角的弧度從有到無的切換速度不超過零點五秒。

  屏幕暗了。

  法庭里安靜了四秒，空調出風口的嗡聲和書記員鍵盤還在走的敲擊聲填滿了那段空白。

  宋律師從公文包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藍色封面，沈清衍的名字印在扉頁那行專家署名的位置。

  「審判長，被告方正式提交安和兒童心理診所出具的兒童心理評估報告。」

  他翻到了報告的結論頁，食指點在了第三段的位置。

  宋律師：(ˊ⌓ˋ)

  「評估結論，三名兒童對探視者表現出迴避型應激反應，具體包括迴避目光接觸，主動遠離探視者並轉向主要照料者方向，以及探視後持續數天的睡眠障礙和過度黏附行為。」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兩行。

  「專家建議，持續的強制接觸可能導致二次創傷，建議在專業心理諮詢師的介入指導下，以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有限度的間接接觸，而非目前這種密集的直接探視模式。」

  法官接過書記員轉遞的報告翻了三頁，右手的筆在卷宗上又添了兩行。

  宋律師把手從文件上收回來，目光平移到了對面的方向。

  「同時，被告方提請法庭注意一項關鍵矛盾。」

  他從桌面上另一份文件里翻出了一張A4紙，紙面上的紅色查檔章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啞的光澤。

  「原告在起訴書中聲稱自己當時產後抑鬱嚴重，無法做出正確判斷，因此放棄撫養權並非真實意願。」

  他的食指碾了一下紙面上那行加粗的評估結論。

  「但簽署放棄協議當天，華城第三心理衛生中心出具的評估報告白紙黑字寫明，被評估人情緒穩定，認知功能完整，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且該評估系原告本人主動要求進行。」

  鄭維清站起來了，原子筆別回了胸口。

  鄭維清：(ˊ⌒ˋ)

  「審判長，原告方對此有異議。」

  他的聲線在法庭空間裡拐了一個不急不緩的彎。

  「產後抑鬱患者具有極強的情緒掩飾能力，一份簡易的精神狀態評估存在誤判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原告當時以正常表象掩蓋了內在的認知受損。」

  宋律師的嘴角那條線沒有動，但他從文件上抬起頭來的速度比前一秒快了半拍。

  「審判長，如果對方主張當時的心理評估存在誤判可能，那麼按同樣的邏輯，原告今天向法庭提交的那份由雲帆心理出具的康復證明，同樣可能存在誤判。」

  他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兩隻手的指尖對在身前。

  「心理評估的科學效力不能只在對己方有利時才被承認。如果當初那份評估結果不可信，那今天這份也不可信。邏輯不能只在一個方向上成立。」

  鄭維清的嘴唇合了一下又分開，那截猶豫在分開的間隙里停了不到半秒就被他咽了回去。

  法官：(ˊ⌒ˋ)

  法官的筆在卷宗上停了一拍，目光從被告席移到了原告席，再移回正前方。

  他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很明確。

  「被告方的質證意見，法庭予以記錄。」

  原告席上宋詩瑤攥紙巾的那隻手往膝蓋里收了一截，指甲蓋嵌進紙巾的褶皺里發出了一聲極細的撕裂。

  鄭維清在她旁邊坐下來的時候，原子筆在他手指間又開始轉了，但這一次轉的方向是逆時針。

  法官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時間。

  「法庭休庭十五分鐘，之後進入證人質證環節。」

  木槌落下來的聲音在法庭空間裡彈了一下。

  裴念安坐在旁聽席上，膝蓋上那個文件袋的塑料封面被她掌心的溫度烘出了一片薄霧，霧底下那沓列印紙的頁腳印著她七十九天的記錄。

  十五分鐘後，她要站到證人席上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