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開庭預告

  「著急的人已經露底了，我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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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嶼珩這句話的餘音還沒從四十二樓的辦公室里散盡，季臨舟人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皮鞋底和大理石磚面摩擦的聲響一截一截地被距離吃掉了。

  陸嶼珩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拇指在那支簽字筆的筆夾上碾了一個來回，筆帽里那層金屬卡扣的冰貼著指腹走了一段。

  手機在桌面的右上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光打在他的鏡片底沿，宋律師的名字從通知欄里彈出來，縮成了兩行預覽文字。

  他拿起手機的時候拇指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才滑開了鎖屏。

  消息不長，但每個字的分量都比前面的會議簡報重了一層。

  「陸總，對方正式立案了。華城家事法庭，案號今天上午出的。」

  下一條緊跟著過來，間隔不超過十秒。

  「宋詩瑤訴陸嶼珩，撫養權變更糾紛。開庭日期排在三周後，八月十九號上午九點半。」

  陸嶼珩的拇指在屏幕上面停了兩秒，指甲蓋的邊緣壓在那行日期數字上面，指腹底下那層玻璃面被他的體溫烘出了一小片霧。

  他沒有回消息，直接撥了出去。

  響了一聲半接了。

  宋律師：(ˊ⌒ˋ)

  「陸總。」

  「訴訟理由怎麼寫的。」

  宋律師那頭翻紙的聲音從聽筒里走了一截出來，紙頁碰到桌面的悶響被麥克風壓縮成了一個很薄的點。

  「產後抑鬱期間做出的放棄撫養權決定非本人真實意願，現已完全康復，請求法院恢復其作為三名未成年子女生母的撫養權利。」

  陸嶼珩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兩厘米，嘴唇那條線在日光燈底下平平地拉著，一個弧度都沒有多餘。

  「她的精神狀態證明呢。」

  「立案材料里附了一份新出具的心理康復報告，出具機構是雲帆心理，不是她當初做評估的那家。」

  陸嶼珩：(ˊ_＞ˋ)

  「換了機構。」

  「對，當初簽字時的評估是華城第三心理衛生中心做的，這次的康復報告換了一家民營機構。」

  宋律師的聲音在這個節點上做了一個短暫的停頓，嗓子裡那股氣從鼻腔繞了一圈才重新接上。

  「兩家機構的結論方向完全相反，前一份說她當時精神正常，後一份說她當時處於抑鬱狀態且現已康復。法庭上一定會形成專家意見對峙的局面。」

  「我方的應對呢。」

  「三條線。」

  宋律師的筆尖碰到了紙面上，那聲沙響從聽筒里傳得很細，像指甲划過棉布的頻率。

  「第一條，當初放棄撫養權時的心理評估報告原件加見證律師馬律師的證言，證明她簽字時精神狀態正常，放棄是主動且自願的。這條證據鏈閉環了，對方想用一份新報告推翻，說服力不夠。」

  「第二條。」

  「沈清衍醫生的兒童心理評估報告，證明三名兒童與裴小姐形成了安全型依戀關係，探視行為已經對兒童心理造成了可量化的負面影響。這條打的是兒童利益最大化原則，法官在家事案件中對這個原則的權重很高。」

  宋律師：(ˊ⌓ˋ)

  「第三條？」

  陸嶼珩的聲音在電話這一端平得像一張沒有摺痕的紙。

  「留著。」

  宋律師的筆停了一拍。

  「陸總的意思是，陸崢和宋詩瑤的利益勾連證據先不提交？」

  「開庭前不提交，庭審過程中視情況決定。」

  陸嶼珩把手機換到了左手，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那份簽完字的文件邊緣走了兩步。

  「這份證據一旦亮出來，打擊的不只是宋詩瑤，同時會牽動二房在集團內部的布局。」

  他的聲線在這段話上面維持著一種均勻的溫度控制，每個字的熱量從送出嗓子到碰上麥克風的距離里沒有散失任何一度。

  「法庭上用還是董事會上用，看她那天的表現。」

  陸嶼珩：(≖⌒≖)

  宋律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明白了。那關於證人出庭的事，我必須現在跟您確認。」

  「說。」

  「我方需要傳喚裴小姐出庭作證，由她陳述在擔任住家育兒師期間，三名兒童的日常狀況，行為變化以及探視前後的對比。裴小姐的證言配合她的育兒日誌記錄，是我方證據鏈里最有說服力的一環。」

  陸嶼珩的手指從文件邊緣收了回來，五根指頭在桌面上斂了一下又鬆開，鬆開的時候指尖碰到了那隻黑色文件袋的拉鏈頭，金屬的涼從一個點往上走了半截手指的長度。

  「你問她本人。」

  「好，我今晚上門跟你們一起碰一下。」

  裴念安：(ˊ˘ˋ)

  當天晚上八點，三崽哄睡以後，裴念安坐在書房裡那把轉椅上，宋律師坐在訪客椅的位置，茶杯換了一隻新的，熱氣從杯口往上走。

  陸嶼珩靠在書桌的側面，半坐半站，兩條胳膊交疊在胸前，襯衫的袖口從手腕那截露出了一小段骨節的線條。

  宋律師把整套庭審策略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語速不快不慢，每個關鍵節點都在桌面上那張A4紙的手寫大綱里用紅筆圈了標記。

  講完之後他把筆帽扣回去了，目光從那張紙上移到了裴念安的臉上。

  「裴小姐，最後一件事。」

  裴念安的手擱在膝蓋上面，十指交叉的力道比聽策略那陣鬆了一點，但拇指的指腹還在對面那根指節的側面不停地碾。

  「我們需要你出庭作證，當庭陳述你在陸家工作期間觀察到的三個孩子的成長變化，探視過程中的行為反應，以及你本人的照護細節。」

  宋律師的肩膀從椅背上離開了一寸，身體的朝向正對著裴念安。

  宋律師：(ˊ꒳ˋ)

  「裴小姐，你願意嗎？」

  裴念安的視線從宋律師的臉上走到了桌面上那張大綱紙的紅圈位置，再走到了那隻還在冒熱氣的茶杯上面，最後落回來的時候，她的嘴角那條線已經從猶豫的平收成了一個很淺的彎。

  「願意。」

  她的嗓音從胸腔的中段送出來，不高，但走到宋律師耳朵里的時候沒有任何一截是虛的。

  「只要對孩子有利的事，我都願意做。」

  書桌側面那個半坐半站的影子動了一下，陸嶼珩的手臂從交疊的姿勢里鬆開了，右手垂回了身側，指尖碰到了桌沿那截木頭的紋路。

  他看著她，看了兩秒。

  鏡片下面那層目光和書房壁燈的暖色混在了一起，嘴唇分開又合上，合上又分開，中間那截空氣走完了一整個呼吸的距離才送出了一個聲響。

  陸嶼珩：(ˊ˘ˋ)

  「辛苦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