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季臨舟的發現
「門廊的攝像頭拍到了嗎?」
裴念安這個問題的答案在當天晚上就落了地,陸嶼珩讓陳特助把門廊那個機位的原始素材單獨剪了出來,存進了加密的文件夾里。
但另一個答案,需要多等兩天。
周三下午四點十七分,陸氏集團四十二樓的副總辦公室里,季臨舟把手裡那個黑色的文件袋扔在了陸嶼珩面前的桌面上,袋子砸到實木桌面的聲音悶悶的,裡面的紙張被擠得鼓了一團。
季臨舟:(ˊ⌒ˋ)
「查完了。」
他拉開了陸嶼珩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兩條腿交疊著伸出去擱在了桌腿的橫檔上,襯衫的領口松著,袖子卷到了前臂的中段,一副從外面跑了半天剛回來的模樣。
陸嶼珩的手從鍵盤上收回來,右手捏住了文件袋的封口,拉鏈拉開的聲音從齒縫裡走了一截金屬味。
他從裡面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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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紙的正面列印了一張表格,表頭用黑體標著「陸崢近三月私人會面記錄」,表格分了五欄,日期,地點,同行人員,會面時長,備註。
他的視線從表格的第一行走到了第六行的時候,食指的指腹在紙面上停了。
第三行,第五行,第六行。
三次會面。
地點全部是東區那家叫衡逸的私人會所。
同行人員那一欄里,三行寫的名字一模一樣。
宋詩瑤,方敏。
陸嶼珩的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了,翻到了第二頁。
第二頁是一份銀行流水的截圖列印件,帳戶信息被馬賽克處理過了一部分,但收款方名稱那一欄露出了三個關鍵字:興泰律所。
季臨舟的手臂擱在椅背的扶手上面,食指彎著,指節碾了一下扶手皮面上那顆鉚釘。
「看到那筆打款了吧。」
他的嗓音從嗓子眼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在外面跑了一下午灌了冷風之後殘留的啞。
「八十二萬,從一家叫鴻升置業的公司帳戶打進興泰律所的對公戶頭,備註寫的法律諮詢服務費。」
陸嶼珩的目光從那串數字上面移到了季臨舟的臉上。
「鴻升置業。」「你二叔名下那家空殼公司的全資子公司。」
季臨舟從椅背上把身體往前收了一截,右手的食指從自己那張椅子的扶手跳到了桌面上,在那份銀行流水的列印件上面劃了一條線。
季臨舟:(ˊ_>ˋ)
「繞了兩層,但鏈路是通的。錢從陸崢的口袋出來,走了鴻升置業的外殼,落進了鄭維清的律師費戶頭。」
陸嶼珩把那份流水列印件擱回了文件袋的上面,手指在紙面上碾了一下,紙張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
「時間線呢?」
「你看第三頁。」
陸嶼珩翻到了第三頁,這一頁不是表格,是季臨舟手寫的時間線推演,字跡潦草但每個節點標得清楚,日期從宋詩瑤回華城那天開始,一直排到了三天前的第三次探視。
季臨舟的食指從紙面的左上角劃到了右下角,在三個時間節點上各點了一下。
「宋詩瑤回華城第四天,她跟陸崢第一次見面,地點衡逸會所,方敏在場,待了兩個小時出來。」
手指往右移了一截。
「第十一天,第二次見面,同一個地方,這次多了一個人,鄭維清。會面結束後第三天,興泰律所出具了宋詩瑤的訴訟代理委託書。」
再往右。
「第二十天,也就是你們第二次探視之後的第五天,第三次會面。這次時間最長,三個半小時。方敏中途接了一個電話出來了十五分鐘,我的人拍到她在走廊里跟人通話時的表情,很得意。」
季臨舟把手從紙面上收回來了,兩隻手交疊放在腹部的位置,後腦勺靠著椅背的皮面。
「鐵證,你二叔在給宋詩瑤的撫養權官司買單。」
陸嶼珩:(ˊ⌓ˋ)
陸嶼珩把那三頁紙疊在一起,拍了一下紙面的邊緣對齊。
他沒有說話,右手擱在桌面上,中指和無名指併攏著在實木表面走了兩步又收回來。
季臨舟盯著他那兩根手指的軌跡看了三秒。
「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氣的。」
陸嶼珩的聲線從喉嚨的底部送出來,溫度和辦公室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溫度持平。
「他如果不做這些事,我拿他沒有正當理由。」
季臨舟的眉毛往上挑了半截,挑到最高點的時候嘴角也跟著歪了一下。
季臨舟:(ˊ꒳ˋ)
「你等的就是他自己把線索串起來?」
陸嶼珩把文件袋的拉鏈重新合上了,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從桌面走到了桌沿才停。
「他跟宋詩瑤綁在一起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局面。」
他把文件袋推到了桌面的左側,手指從袋面上收回來擱在了面前那份未批的文件上面。
「宋詩瑤要的是錢和撫養權做籌碼,陸崢要的是在董事會翻牌。兩個人的目標從根上就不一樣。」
季臨舟從椅子上把後腦勺撬起來了,身體往前靠了一截,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面,手指交叉扣著。
「你打算怎麼拆?」
陸嶼珩的目光從文件上面移到了季臨舟的臉上,午後的光從百葉簾的縫隙里切進來,在他的鏡片上畫了一道白線。
「不急著拆。」
他的聲調在「不急」這兩個字上面沒有拐彎,平得像用尺子量過。
「宋詩瑤的官司打不贏,她在法庭上拿不到任何東西。我手裡有心理評估報告,有護理記錄證據鏈,有她簽署放棄撫養權時的精神狀態證明,有見證律師的完整證言。」
季臨舟的手指從膝蓋上彈了一下。
「那陸崢呢?」
「他花了八十二萬買了一張廢牌,這筆帳他遲早要在董事會上算清楚。」
陸嶼珩把那份未批的文件翻了一頁,筆從筆筒里被抽出來,筆帽擱在了桌角那個位置。
「通知宋律師,這些證據先存著,法庭上用一份,董事會上用一份,分開打包。」
季臨舟的後背靠回了椅背上面,嘴角那條線慢慢往上彎了一個弧度。
季臨舟:(≖ᴗ≖)
「一箭雙鵰。」
陸嶼珩的筆尖落在了文件的簽字欄上面,墨跡從第一個筆畫走到最後一個筆畫的時間不到兩秒。
「利益聯盟最大的弱點就是利益不一致。」
他把筆帽扣回去了,筆身投在桌面上的影子從文件的邊緣走到了那個黑色文件袋的側面。
「宋詩瑤輸了官司拿不到錢,第一個要找的人是承諾給她兜底的陸崢。陸崢在董事會被我掀了牌,第一個想甩掉的包袱是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宋詩瑤。」
他把簽完字的文件往旁邊推了一截,兩隻手的指尖對在一起擱回了桌沿的位置。
「到時候他們會自己打起來,我只負責看。」
季臨舟從椅子上站起來了,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翻了一截出來,他伸手把那截布料往回塞了一下沒塞住就放棄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搭在門框上面,指節碰了一下那層深色的木漆。
「陸嶼珩。」
陸嶼珩的視線從桌面上那份文件的位置抬起來了。
季臨舟偏過頭看他,走廊的光從背後打過來,臉上的表情在逆光里只剩下了一個輪廓,但嘴角那個彎還掛著。
「你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你不著急。」
陸嶼珩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不響,但准。
「著急的人已經露底了,我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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