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三次探視
「我準備好了。」
裴念安發出這條消息四十七個小時之後，陸家別墅客廳的布局被重新調整過了。
三張單人沙發的位置沒動，但茶几往左挪了半米，騰出來的那片空地鋪了一塊爬行墊，墊子的花色是淺藍色的雲朵底紋，二寶上個月最喜歡在那上面翻滾。
攝像頭有兩個。
一個在電視櫃頂部的綠植後面，鏡頭角度覆蓋了整個客廳中央區域，另一個在書架的第三層隔板上，在一排精裝書的脊面之間露出了一小截黑色的機身。
陸嶼珩親自調試過角度，確認兩個機位沒有死角之後才把綠植的葉子往前撥了半寸，剛好擋住那截反光的邊框。
裴念安：(˘⌓˘)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門鈴響的時候裴念安正站在爬行墊的邊上，二寶趴在她的腳背上面，兩條小腿纏著她的小腿肚子，像一隻不肯從樹枝上下來的樹袋熊。
大寶坐在爬行墊的最右端，背靠著沙發腿，手裡握著一塊磨牙餅乾但沒有放進嘴裡。
三寶坐在爬行墊正中間，面朝門廊的方向，姿勢端正得像個等待述職報告開始的小型分析師。
門開了。
宋詩瑤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攏在耳後，妝面比前兩次淡了一個色號，口紅從大紅換成了豆沙粉，整個人的視覺攻擊性降低了至少三個等級。
她的右手拎著兩個紙袋，左手摟著一個包裝精緻的衣服禮盒，禮盒上面系了一朵粉色蝴蝶結，緞帶的尾巴垂在她的手腕外側，隨著她走路的頻率一晃一晃的。
她身後跟著的鄭維清律師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裡只拿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走進客廳之後第一個動作是抬頭掃了一圈天花板的四角。
他的目光在電視櫃頂部那盆綠植上面停了不到半秒。
鄭維清：(ˊ⌒ˋ)
宋詩瑤把紙袋放在了茶几上面，彎下腰的時候嘴角牽出一個弧度，朝著爬行墊上的三個孩子揮了一下手。
「寶貝們，媽媽又來看你們了。」
大寶的磨牙餅乾在他的手指間轉了一個方向，視線從餅乾的斷面移到了宋詩瑤的臉上，停了一秒，又收回來。
三寶的頻道率先啟動了，字符滾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兩檔。
三寶：(ˊ_＞ˋ)
【外部變量第三次入侵。當前心率讀數：九十三。較上次初始值下降兩個點。呼吸頻率仍偏快，存在刻意控制的跡象。雙手指尖血色偏白，推測攥握過拎袋手柄，持續時間較長。情緒狀態評估：緊張，程度中偏高。表演自信度有所提升，偽裝指數上調至七十五分。】
宋詩瑤在爬行墊前面蹲下來了，膝蓋沒有著地，兩隻腳踩著高跟鞋的前掌維持平衡，那姿勢撐了三秒就換了一個角度，把禮盒放到了地面上。
「知意，這個是媽媽給你買的小裙子，粉色的，可漂亮了。」
她把蝴蝶結的緞帶拉開了，禮盒的蓋子掀到一半的時候露出了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條蓬蓬裙，米白色打底，裙擺的邊緣繡了一圈淺粉色的花瓣。
二寶的臉從裴念安的腳踝位置抬起來了半截，兩隻眼睛的焦距對上了那條裙子的顏色，瞳孔里映了一個粉色的光斑。
但她的手沒有鬆開裴念安的小腿。
宋詩瑤伸出手，手指碰到了禮盒旁邊二寶的腳丫子。
二寶的腿往回縮了一下，縮的幅度不大，但速度很快，腳趾縮進了裴念安褲腿的陰影里。
宋詩瑤：(ˊ⌓ˋ)
宋詩瑤的指尖在空氣里懸了一拍，然後收回來了，擱到了禮盒的邊緣上。
「來，媽媽幫你換上試試好不好？」
她的聲音控制得不錯，每個字的尾巴都往上挑了一個軟糯的弧度，嘴角的笑容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掛著，弧度分毫沒變。
二寶的頻道在這一瞬間炸了開來。
二寶：(˃̥̥˘̥̥˂̥̥)
【不要！不要碰我！她的手好冰！我不要穿她的東西！我只要念安媽媽給我穿衣服！媽媽！你在上面我夠不著！你不要走！】
裴念安的腳踝被二寶的兩條小胳膊箍得更緊了，那股力道從她的踝骨外側一直往上傳到了小腿肌肉的位置。
她彎下腰，一隻手伸到了二寶的腋下，把那團縮成球的小身體撈了起來，讓她的腦袋靠進自己的肩窩。
二寶的鼻子埋進了裴念安針織衫領口的棉布里，呼吸在那塊布料上面打出了一團暖。
裴念安的嗓音從頭頂上方送下來，很輕，語速比日常慢了半拍。
裴念安：(ˊ꒳ˋ)
「宋女士，孩子現在對換衣服這個動作有些抗拒。」
她的視線從二寶的發頂移到了宋詩瑤的臉上，瞳孔對著瞳孔。
「從行為反應來看，這不是對衣服本身的排斥，更接近於對陌生觸碰的應激，跟上次的情況一致。」
宋詩瑤的笑容在嘴角那個位置僵了一拍，左眼角的那塊肌肉抽了一下，被粉底的遮蓋力壓住了大半，但裴念安的眼睛距離那張臉不到一米，那一抽她接住了。
「我覺得可以先把裙子放在這裡，讓她自己慢慢熟悉，換衣服這件事不急。」
宋詩瑤的手從禮盒上收回來了，十指交叉扣在了膝蓋前面。
「也好，不急。」
這三個字從她嘴巴里送出來的時候，嘴唇的弧度維持得很好，但嗓子根部那截氣流走的路徑變了，比進門時候窄了一點，聲帶夾著的振幅不如五分鐘前穩。
鄭維清站在沙發旁邊，文件夾夾在腋下，右手的食指在文件夾封面的硬殼上面無聲地叩了兩下。
他的視線在裴念安身上走了一個來回，從她抱二寶的姿勢到她臉上的表情再到她說話時候的嘴型，整個掃描過程不超過三秒。
宋詩瑤在爬行墊前面又蹲了十幾分鐘，換了三種玩具試圖接近三個孩子，大寶從始至終沒有看她第二眼，三寶只在她推過來一輛塑料小車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輪胎的構造，然後把車推回去了。
二寶全程掛在裴念安身上，臉朝里不肯翻過來。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宋詩瑤站起來了，膝蓋那塊的褲面壓了兩道摺痕。
「今天先到這裡吧，下次我再來看你們。」
她的聲音在這句話上面拔了半個調，尾巴的甜度加了一層，但走出客廳經過門廊的時候，她的步速比進來的時候快了至少兩拍，高跟鞋的鞋跟碰到大理石地面的頻率變得很密。
大寶的頻道在這個間隙里亮了一行字，顏色不深，但每個筆畫都清楚。
大寶：(ˊ⌓ˋ)
【她的笑在拐過門廊那堵牆的時候沒了。】
他的磨牙餅乾終於被放進了嘴裡，咬了一口，碎渣從嘴角掉下來兩粒落到了爬行墊上面。
【每次都這樣。走出有人的地方就不笑了。這個人只在被看著的時候才表演。】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二寶，二寶的呼吸已經從急促回到了均勻，嘴唇貼著她鎖骨那塊的棉布，嘴角掛了一截口水的透明絲。
她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門廊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正在關上的大門。
電視柜上面那盆綠植的葉片在空調的風裡擺了一下，葉子後面那截黑色的鏡頭，把從下午兩點到兩點四十七分之間發生的所有畫面，一幀不少地吞進了存儲卡里。
裴念安：(˘⌓˘)
陸嶼珩從二樓的樓梯口走下來了，他全程沒有出現在客廳，但腳步踩到第三級台階的時候，他的視線已經掃過了茶几上那個被打開又合上的禮盒。
他走到裴念安旁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二寶貼在她肩上的那張小臉。
「她哭了沒有？」
「沒有，忍住了。」
裴念安的嗓音從胸腔里送上來的時候邊緣磨了一層粗糙，嘴唇合在一起碾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走。
「但她從頭到尾沒有鬆開我的衣服。」
陸嶼珩的手伸出去，指腹碰了碰二寶後腦勺上那層被汗洇濕的細發，指尖的溫度傳過去的時候二寶的肩膀動了一下，沒有縮，但也沒有回頭。
他的手收回來了，擱在了褲線的位置。
「錄像我讓人拷出來了。」
裴念安點了一下頭。
她的右手從二寶的後背移到了口袋裡，手指碰到了手機殼的側邊，那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刮痕是三寶上個月啃出來的。
「陸先生，錄像里有一段她走出客廳的畫面，表情變化很明顯。」
陸嶼珩的目光從二寶身上移到了她的眼睛裡。
裴念安的瞳孔在午後的側光里壓了一層暗色，嘴巴張開來的時候嘴角那條線拉得很直。
「門廊的攝像頭拍到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