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放棄撫養權的真相

  「但不是最後一個。」

  陸嶼珩這句話從客廳的燈光下面說出來之後的第三天上午,錦和律師事務所十七樓會議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宋律師站在長桌的一端,手裡攥著一支沒蓋帽的鋼筆,筆尖的墨跡還沒幹,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面泛著一層細微的反光。

  

  陸嶼珩坐在主位上,面前攤了兩份新列印的文件,紙張的邊緣還帶著印表機出紙時留下的那層溫熱。

  鄭律師坐在側面的位置上面,手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一個視頻通話的窗口,畫面里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頭髮花白,背後牆上掛著一排律師執照和合影照片。

  視頻里那個人是當初見證宋詩瑤籤署放棄撫養權協議的律師,姓馬。

  宋律師:(ˊ⌒ˋ)

  「馬律師,感謝您配合我們的調查。」

  宋律師的聲音從嗓子的中段送出來,語速控制在一種職業化的均勻里。

  「我需要向您確認幾個細節,關於十四個月前宋詩瑤女士簽署放棄撫養權協議當天的情況。」

  屏幕里馬律師點了一下頭,鏡頭的解析度不算高,但他臉上的表情能看出來是一種帶著回憶的認真。

  「您說。」

  「簽約當天,宋詩瑤女士的精神狀態如何?」

  馬律師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了,手指在空氣中做了一個「平」的手勢。

  「完全正常,我全程在場觀察過她的言行舉止,表達清晰,思維連貫,沒有任何情緒失控或認知障礙的跡象。」

  宋律師的鋼筆在筆記本上落了兩個字,筆尖碰紙面的聲音在會議室的空間裡碎了一下。

  「她是主動提出放棄撫養權的,還是被動接受的?」

  馬律師:(ˊ˘ˋ)

  屏幕里馬律師的眉毛動了一下,眉心那道紋路收了又放。

  「是她主動提出的。」

  他的語速在這句話上面放慢了半拍。

  「當時我記得很清楚,她坐在對面,翻完協議全文之後自己說了一句話,她說'我想好了,我不適合帶孩子'。」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空調出風口的嗡聲填滿了那兩秒的空白。

  陸嶼珩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邊緣劃了一道,紙頁的側面被他的指腹碾過去,發出了一聲細得像呼吸的摩擦。

  陸嶼珩:(ˊ_>ˋ)

  「馬律師,簽約過程中有沒有任何人對她施加過壓力,或者暗示她必須簽字?」


  屏幕里那個花白頭髮的男人搖了搖頭,動作幅度不大但很明確。

  「沒有,全程只有我,宋女士本人,以及你方委託的一名法務助理在場。」

  他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詞。

  「而且她簽完字之後,我按照流程問了她一句'宋女士,您確認這是您的真實意思表示嗎',她點了頭,還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陸嶼珩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聲調沒有起伏,從嗓子裡出來的溫度和會議室空調的溫度持平。

  「對,是笑了。」

  馬律師的手從空氣中收回了桌面。

  「說實話,我見過很多簽這種協議的當事人,大部分人簽字的時候手都是抖的,或者眼眶是紅的。但她沒有,她那天整個人的狀態非常放鬆,像是做了一個一直想做的決定。」

  宋律師:(ˊ⌓ˋ)

  宋律師的筆在本子上停了兩秒,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陸嶼珩的方向。

  陸嶼珩的目光還擱在屏幕上面,鏡片底下那層視線走到了一個極深的位置,但臉上的表情什麼都沒多餘。

  「馬律師,最後一個問題。」

  宋律師把筆帽扣回了筆身上面。

  「簽約前有沒有做過心理健康評估?」

  「做了,是她自己要求做的,說怕以後有人說她精神不正常。評估機構是華城第三心理衛生中心,結果出來之後她自己看了一遍,然後遞給我看,說'你看,我精神好得很'。」

  馬律師:(ˊ꒳ˋ)

  「那份評估報告我當時也複印了一份存檔,結論那一欄寫的是被評估人情緒穩定,認知功能完整,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視頻通話在宋律師道謝之後掛斷了,屏幕暗下來的時候會議室的燈光把桌面上那兩份文件照得格外白。

  鄭律師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合上了,手指擱在鍵盤的邊緣敲了兩下。

  「這些證言加上心理評估報告原件,足夠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了。」

  她的聲音從椅子那個位置送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做了十幾年家事訴訟的人才有的冷靜。

  「她在媒體上說自己當時精神狀態不好,是被迫放棄的。但見證律師確認她主動提出,評估報告確認她精神完全正常,協議原件確認無任何脅迫條款。」

  鄭律師的食指在筆記本電腦的合頁位置點了一下。

  鄭律師:(ˊ⌒ˋ)


  「三層證據互相佐證,她的'受害者'人設在法庭上立不住。」

  陸嶼珩從椅背上把身體收了回來,兩隻手的指尖對在一起,搭在了桌沿的位置。

  「把這些整理成正式的證據清單。」

  他的聲線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速度和溫度都沒有變化,但每個字落在桌面上的分量比進來的時候重了一層。

  「她在媒體上說自己是受害者,法律文件證明她是主動選擇者。」

  宋律師把鋼筆別回了胸口的口袋裡面,筆夾卡進布料的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打了一個點。

  宋律師:(ˊ_>ˋ)

  「陸總,這些證據確實有力,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提前說。」

  他從桌面上那兩份文件的底下抽出了一張手寫的備忘頁,字跡潦草,是他在通話過程中隨手記的。

  「對方的律師不會坐以待斃。鄭維清這個人,拿到不利的證據之後不會正面硬頂,他會換一個角度切進來。」

  「什麼角度?」

  「他會說宋詩瑤當時雖然通過了心理評估,但心理評估本身存在局限性,存在隱瞞真實精神狀態的可能。」

  宋律師的食指在那張備忘頁的邊緣劃了一道。

  「他可能會找另一個心理專家出庭作證,說產後抑鬱患者具有極強的掩飾能力,能夠在評估中呈現正常表現,以此來動搖我們這份評估報告的權威性。」

  陸嶼珩的指尖從桌沿上收了回來,右手擱在了扶手的皮面上面,拇指按了一下那顆鉚釘。

  陸嶼珩:(≖⌓≖)

  「那就讓他找。」

  他的嘴角那條線沒有動,但送出來的每個字從齒縫間走過的時候都帶了一層磨出來的稜角。

  「評估報告是她自己要求做的,評估機構是華城排名前三的官方機構,見證律師的證言覆蓋了全過程。三層證據加在一起,他想用一個專家意見就推翻,法官不會買帳。」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了,襯衫的袖口在手腕那個位置繃了一下,手指從桌面上拿起了那份評估報告的複印件。

  「但你說得對,他會找別的突破口。」

  他把那份文件折了一下,裝進了西裝內袋的位置,紙頁碰到胸口口袋布料的那一聲悶響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我們需要更多佐證,把每一個他可能攻擊的方向全部堵死。」

  宋律師點了一下頭,手從備忘頁上收了回來。

  「我這邊會繼續沿著她回華城之後的行程軌跡追,消費記錄,出行記錄,社交記錄,特別是她跟二房之間的往來。」


  陸嶼珩走到了會議室門口的位置,手搭在門把手上面,不鏽鋼的冰涼從掌心傳上來走到了手腕。

  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還坐在桌旁的宋律師。

  陸嶼珩:(ˊ˘ˋ)

  「她的故事講得再好聽,法庭上只看證據。」

  門把手被按下去了,門縫裡走廊的光漏進來了一條窄線。

  宋律師在他身後的位置開了口,聲音從會議室那張橢圓桌的上方送出來。

  「陸總,還有一件事。」

  陸嶼珩的腳步在門檻的位置停住了。

  「對方不會只攻擊這一個方向,鄭維清同時還在查裴小姐在醫院的病例記錄,這兩條線是平行推進的。」

  他的筆帽在手裡轉了半圈。

  「我們這邊的證據鏈越強,對方就越會把火力集中到裴小姐身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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