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宋詩瑤的醫療記錄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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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字從書房的壁燈底下送出來之後在裴念安的耳膜上掛了整整一個晚上，到第二天早上沖奶粉的時候還沒完全消散。

  但她沒有時間讓它繼續掛著了。

  奶瓶的溫度計顯示三十七度二，她把瓶蓋擰緊，轉身遞給圍欄里正歪著腦袋等她的三寶。

  三寶接過奶瓶的動作利落得像一套編好程序的機械臂，兩隻小手卡住瓶身兩側，仰頭就灌。

  三寶：(ˊ_＞ˋ)

  【溫度三十七點二，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照護者單元今日情緒基線偏穩，較昨日上升四個百分點。推測原因與昨晚書房事件的正向反饋相關。記錄歸檔。】

  裴念安等三寶喝完了前三口確認吞咽正常之後，把監控畫面調到了手機端，自己走到了陽台的位置。

  手機通訊錄翻到了「周姐」的備註，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接了。

  「小裴，這麼早？」

  周姐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剛從值班室出來還沒喝上第一口水的沙。

  「周姐，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裴念安：(ˊ⌒ˋ)

  裴念安的手肘擱在陽台欄杆的不鏽鋼面上，手機貼著耳朵，另一隻手的食指在欄杆的邊緣劃著名，指腹上那層薄繭蹭過金屬的冷。

  「您能幫我查一下華城婦產中心的系統里，有沒有陸言舟，陸知意，陸知安這三個名字的早期護理記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三胞胎的出生醫院記錄？」

  「對，特別是產後頭四十天的餵養和護理交班記錄。」

  周姐的聲音從沙啞變成了一種帶著職業敏感的謹慎。

  「小裴，這種東西我直接調不了，但華城婦產中心新生兒科的劉主任跟我們主任是同期的，我可以幫你打個招呼，走院際會診協查的正規渠道。」

  「周姐，能調到嗎？」

  「能，但你得給我一個正式的調檔理由。」

  裴念安的拇指在欄杆上畫了半個弧停住了。

  「法律用途，撫養權案件的證據收集，我這邊有陸家律師的委託函。」

  「那就沒問題，你讓律師發個正式函件過來，我幫你遞進去。」

  裴念安：(ˊ˘ˋ)

  「周姐，謝謝您。」

  「別跟我客氣，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等這事完了帶那三個胖崽子來讓我看一眼，上次他們在我科室體檢完我就再沒見過了，想得慌。」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前一秒的緊繃鬆了整整一個檔。

  「一定帶。」

  電話掛了之後裴念安沒有立刻回屋，她站在陽台上看了十幾秒樓下的花園，灑水器正在轉第二圈，水珠打在月季葉片上面濺出來的細霧在上午的光里泛著一層虹。

  兩天後。

  裴念安坐在陸家別墅一樓客廳的茶几旁邊，面前攤了一沓從華城婦產中心正式調取的護理記錄複印件。

  每一頁的右下角都蓋著紅色的院方查檔章，日期戳是三天前。

  她的食指從第一頁的頂端往下劃，指腹碰到了第七行的位置停住了。

  那一行列印的字體和其他行一樣大小，排版規整，內容是一條標準格式的護士交班備註。

  裴念安：(ˊ⌓ˋ)

  她把那頁紙從整沓里抽出來，擱在了最上面。

  客廳的另一端傳來了從樓梯下來的腳步聲，皮拖鞋碰著木質踏板的頻率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陸嶼珩今天回來得比預計的快。

  他走到茶几旁邊的時候視線先掃了一眼那沓紙，再落到了裴念安的臉上。

  「你那天說的醫院記錄？」

  「調回來了。」

  裴念安把那頁紙往他那邊推了半截。

  陸嶼珩沒有坐下來，站在茶几旁邊彎腰拿起了那張紙，視線從第一行走到第七行的時候腳步往旁邊挪了一步，換了個光線更好的角度。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行交班備註的位置。

  陸嶼珩：(ˊ⌒ˋ)

  「產婦多次拒絕哺乳，情緒不穩定，不願接觸嬰兒。」

  他把這行字念出來的時候聲線壓在了一個極低的頻段上面，每個字從嗓子裡走一遍就帶了一層從骨縫間滲出來的涼。

  「這是哪天的記錄？」

  「產後第八天。」

  裴念安的手從茶几面上收回來了，十指交叉扣在膝蓋上面。

  「從第八天一直到第三十九天她簽字離開，中間三十一天的餵養記錄我全看了。」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個檔位，嗓音從胸腔的位置送出來，每句話之間的停頓恰好夠陸嶼珩把前一句話的重量吞下去。

  裴念安：(˘⌓˘)

  「三十一天裡，由產婦本人完成的餵養次數是四次。」

  「四次。」

  「對，三個孩子，三十一天，總共四次。剩下全部是月嫂和值班護工完成的。」

  陸嶼珩把那張紙放回了茶几上面，紙面碰到玻璃的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客廳里被放大了兩倍。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了，身體往後靠了一截，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腹部的位置。

  「她在媒體上說自己是因為產後抑鬱被迫離開的。」

  「我知道。」

  裴念安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從那沓紙的底下抽出了另一份文件，A4紙裝在一個透明文件袋裡，文件袋的標籤貼紙上寫著「放棄撫養權協議簽署日期確認單」。

  「但是陸先生，她簽署放棄撫養權協議的那天，隨附了一份心理健康評估。」

  裴念安把那個文件袋推到了茶几的中央位置。

  「評估結論寫的是被評估人情緒穩定，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陸嶼珩的視線從文件袋上的標籤移到了裴念安的眼睛上面，停了兩秒。

  陸嶼珩：(ˊ_＞ˋ)

  「她對外說自己當時精神狀態不好，無法做出正確判斷，所以放棄撫養權是被脅迫的。」

  裴念安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

  「但法律文件證明她簽字當天精神狀態完全正常。」

  她的食指點在了那份確認單的透明袋面上。

  「這兩個說法矛盾了。」

  陸嶼珩把那個文件袋拿起來了，拉鏈拉開，兩根手指把裡面那張紙夾出來。

  評估報告的最後一欄，簽字確認那一行，宋詩瑤的簽名筆跡流暢工整，沒有任何猶豫或抖動的痕跡。

  他看完之後把紙放回了文件袋裡面，拉鏈重新合上。

  客廳的壁燈把他側臉的輪廓照得線條分明，下頜那條線繃了一下又鬆開。

  陸嶼珩：(≖⌒≖)

  「她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自己是被迫離開的受害者。」

  他的聲音在「受害者」這三個字上面帶了一層從嗓子根部磨出來的啞。

  「但放棄撫養權的協議是在心理評估確認她精神狀態正常之後簽署的，沒有任何脅迫，沒有任何精神障礙的前提。」

  裴念安的手掌按在了茶几的玻璃面上，指尖的溫度在冰涼的表面留了五個小小的霧印。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陸嶼珩把文件袋擱回了茶几上面，兩隻手指捏著袋子的上沿，拇指在塑料封口的位置碾了一下。

  「第一個漏洞。」

  他抬起頭來看著裴念安。

  「但不是最後一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