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宋詩瑤的底牌

  「嚴重的二次傷害。」

  沈清衍這份評估報告還沒正式出具的同一個下午,麗思酒店九樓的套房裡,窗簾拉得嚴實,只有床頭那盞檯燈亮著,光圈把半張床和地毯上那雙踢掉的高跟鞋照得昏黃。

  宋詩瑤靠在床頭的枕墊上面,兩條腿交疊著伸出去,腳趾上的指甲油掉了一角,大紅色的邊緣露出了底下發黃的甲面。

  鄭維清坐在套房客廳區的單人沙發上,咖啡桌上攤了三份列印文件,最上面那一份的頁邊空白處被他用紅色水筆標了好幾個記號。

  方敏的聲音從手機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免提放在咖啡桌的杯墊上面,手機殼的背面朝天。

  鄭維清:(≖⌒≖)

  「宋女士,我先說結論。」

  鄭維清的嗓音是中低頻段的那種,說話的時候嘴唇動得不大,字從齒縫間送出來,帶著一層在法庭上磨出來的節制。

  

  「對方已經在做兒童心理評估了,以他們的資源,找的一定是華城排名前三的機構。這份報告出來之後,大概率對我們不利。」

  宋詩瑤的食指從被單的邊緣摳了一根線頭出來,繞在指尖上面轉了兩圈。

  宋詩瑤:(ˊ⌓ˋ)

  「不利到什麼程度?」

  「不利到法院可能以'探視對兒童心理造成負面影響'為由縮減您的探視頻率,甚至暫停探視。」

  宋詩瑤的手指從線頭上鬆開了,那根線彈了一下落回了被面上。

  「那你有什麼辦法?」

  鄭維清的紅色水筆從文件頁面上收回來了,筆帽敲了一下咖啡桌的玻璃面。

  「我們需要找自己的專家出具一份相反方向的意見。」

  「相反方向是什麼意思?」

  「強調母親身份不可替代,強調血緣對幼兒心理發展的長期影響。」

  鄭維清翻開了第二份文件,上面列印著幾篇外文文獻的摘要翻譯,關鍵句子被黃色螢光筆塗了底。

  「學術界在這個問題上有兩派觀點,一派認為安全型依戀可以由任何穩定照料者建立,另一派認為生物學母親在嬰兒早期發展中的角色具有不可替代性。」

  他的手指點在了第二篇文獻的標題上面。

  「只要我們找到一個傾向於後一派觀點的專家,讓他出具評估意見,法庭上就形成了專家意見對等的局面,法官不會只聽一方的。」

  手機揚聲器里方敏的聲音插了進來,那個音調比平時拔高了半截,帶著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急切。


  方敏:(ˊᗜˋ)

  「維清律師,光靠專家對打夠嗎?我覺得還得從別的角度下手。」

  鄭維清的紅筆在指間轉了半圈,筆尖朝下。

  「方女士請說。」

  「那個育兒師。」

  方敏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流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層嚼碎了再吐出來的篤定。

  「如果能證明她的照料方式本身有問題,或者她的身份不適合長期照顧這些孩子,法庭在評估家庭環境的時候就會重新考慮。」

  宋詩瑤的視線從被單上移到了手機殼的方向,嘴角那條線往下拉了一截。

  宋詩瑤:(ˊ益ˋ)

  「怎麼證明?我們之前不是查過她了嗎,乾淨得很,連個違章停車都沒有。」

  方敏的呼吸從揚聲器里漏了一拍出來。

  「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一個普通人家出來的姑娘,護校畢業,實習不到一年就能讓豪門三胞胎一家子追著她轉?這裡面一定有藏著的東西。」

  鄭維清把紅筆擱在了咖啡桌上面,兩隻手交叉扣在了膝蓋上面,身體往沙發靠背里送了一點。

  他的嘴角沒有動,但眼睛裡那層從上往下看人的光收了一下又放出來。

  鄭維清:(ˊ_>ˋ)

  「方女士提到的方向我也注意到了。」

  他從三份文件底下抽出了第四份,這一份沒有封皮,A4紙的邊角有些卷,列印的內容是一張表格,表頭寫著「裴念安 華城第一兒童醫院實習期工作記錄摘要」。

  宋詩瑤從床上挪了一下屁股,身體往咖啡桌的方向湊了半截。

  「這是什麼?」

  「我的調查員從醫院系統外圍渠道拿到的部分記錄。」

  鄭維清的食指從表格的第一行劃到了第三行。

  「裴念安在兒童醫院實習期間,有三次對嬰兒異常狀況的判斷明顯超出了她的經驗水平。」

  他的指尖停在了第一行的位置。

  「入職第十一天,發現一名低燒嬰兒隱藏在舌根下的鵝口瘡,當時值班醫生和其他護士都沒有注意到口腔問題。」

  手指移到了第二行。

  「入職第二十七天,在所有人檢查頭部的時候,她直接翻開襁褓發現了新生兒腳趾被繩帶勒住的情況。」

  第三行。

  「入職第四十一天,急診一名呼吸急促的四個月嬰兒,她在候診區經過時通知醫生做異物檢查,從食道口取出了一顆紐扣。」


  鄭維清把那張紙推到了宋詩瑤能看清的位置。

  「三次,跨度不到兩個月,每一次都是在旁人未發現異常的情況下第一時間鎖定問題所在。」

  宋詩瑤盯著那張紙上的字跡看了五六秒,眉毛從平直的位置往中間擰了一個角度。

  「所以呢?這不是說明她能力強嗎,對我們有什麼用?」

  鄭維清的嘴角終於動了,那個弧度不大,往上提了一絲就收了,但那一絲里藏著的東西比笑容更深。

  鄭維清:(≖ᴗ≖)

  「宋女士,能力強和能力異常之間只隔一層窗戶紙。」

  他的聲調在「異常」那兩個字上面壓低了半度。

  「一個實習不到一年的護校畢業生,在正規教育和臨床訓練都不足以支撐的前提下,做出了連主治醫師都未能做出的判斷,法庭上我追問她'裴小姐,您當時是基於什麼做出的這些判斷',她怎麼答?」

  宋詩瑤的手從被面上收回來了,擱在了膝蓋上面,十根手指慢慢地合攏。

  「她說經驗豐富,說觀察力好,說運氣好。」

  「然後我拿出這三份記錄,問她,實習第十一天的經驗從哪裡來,讓她當庭復現她當時的推理過程,逐項拆解。」

  鄭維清的食指在那張表格上面點了三下,一下對著一行。

  「如果她的推理邏輯站不住腳,或者她在解釋過程中出現任何自相矛盾的地方,我就有空間向法庭提出質疑,質疑她的專業資質是否足以承擔三名嬰幼兒的長期照料。」

  揚聲器里方敏的聲音冒了出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

  方敏:(ˊᗜˋ*)

  「對,只要法庭對她的能力產生懷疑,她在孩子身邊的合法性就動搖了。」

  宋詩瑤靠回了枕墊上面,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食指在自己的上臂上面輕叩了兩下。

  檯燈的光圈在她的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亮的那半邊妝還在,暗的那半邊眼尾的細紋從粉底下面滲了出來。

  宋詩瑤:(ˊ∀ˋ)

  「維清律師,你確定她答不上來?」

  鄭維清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把那四份文件疊整齊,拍了兩下紙面的邊緣對齊。

  「答不答得上來不是關鍵,關鍵是她在回答的過程中,會不會露出一個她自己都解釋不了的破綻。」

  他把文件裝進了公文包的內層夾里,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手停了。

  「三次超出常理的精準判斷,每一次都指向同一個模式,她對嬰兒的異常感知能力遠遠超過了她的教育背景和從業年限所能支撐的上限。」


  拉鏈拉完了,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裡格外脆。

  「法庭上,我只需要讓法官產生一個念頭就夠了。」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套房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鏡片上折了一截檯燈的暖光。

  鄭維清:(ˊ⌒ˋ)

  「這個女人在隱瞞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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