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律師的建議

  【他最好說到做到。】

  三寶這條觀察日誌封存的四十六個小時之後,陸嶼珩坐在了錦和律師事務所十七樓的會議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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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天光從百葉簾的縫隙里切進來,在長桌的胡桃木面上畫出一排一排的白條,空調的出風口對著天花板吹,會議室里的溫度比走廊低了兩度。

  宋律師坐在他對面,左手邊摞了三份文件夾,右手邊的筆記本已經翻到了第四頁,鋼筆擱在頁面正中間那行字的末尾,墨跡還沒幹透。

  團隊裡另外兩個人分坐兩側,一個負責家事訴訟的女律師姓鄭,三十七八歲,短髮,說話的時候習慣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一下,另一個負責證據整理的年輕助理坐在角落裡,筆記本電腦的鍵盤被他敲得很輕。

  陸嶼珩:(ˊ⌓ˋ)

  「二寶的噩夢是凌晨三點四十七分開始的,持續了二十分鐘以上,哭到脫力。」

  他的聲線從嗓子的底部送出來,每個字咬得很平,不帶多餘的氣音,但擱在桌面上的那隻右手,指節的位置比進來的時候白了一層。

  「夢裡的內容,裴小姐從孩子的反應判斷,是有人要把她帶走。」

  宋律師的鋼筆從筆記本上拿起來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

  「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第一次噩夢是第一次,但應激反應不是。」

  陸嶼珩的食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短短的弧線,指甲蓋刮過胡桃木的紋路。

  「第一次探視當天,三個孩子全部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應激,大寶發抖到力竭,二寶哭了一個多小時,三寶體溫往下掉了將近一度。」

  宋律師:(ˊ⌒ˋ)

  宋律師把筆帽扣回去了,整支筆豎著擱在了筆記本的裝訂線上。

  「陸總,您想達到什麼效果?」

  「調整探視方式。」

  陸嶼珩的身體往椅背里靠了一點,兩隻手的指尖對在一起,搭在了桌沿的位置。

  「以'探視對兒童心理健康造成負面影響'為由,申請縮短時長,增加限制條件,或者暫停。」

  對面的鄭律師翻了一下手邊的法條彙編,指尖停在了某一頁的中間位置。

  「陸總,這條路可以走,但法院在做這類裁定的時候需要依據。」

  她把那頁法條推了半截出來,食指點在了標黑的那行字上面。

  鄭律師:(ˊ꒳ˋ)


  「口頭陳述不夠,您需要一份專業的兒童心理評估報告,由具備資質的心理醫生出具,明確寫出探視行為與兒童應激反應之間的因果關係。」

  陸嶼珩的視線從那頁法條上移到了鄭律師的臉上。

  「時間要多久?」

  「評估本身快的話兩到三天,但報告的措辭需要反覆打磨,因為對方的律師一定會逐字逐句質疑。」

  宋律師在這個間隙里翻開了另一份文件夾,藍色封皮的,紙面上的列印字體規整得像是剛從系統里導出來的。

  「陸總,心理評估的事我們儘快安排,但有一件事需要現在就告訴您。」

  他把那份文件夾推到了桌面的中央位置,封面上貼著一張標籤紙,手寫的字跡是「宋詩瑤方律師變更通知」。

  陸嶼珩的目光落在那張標籤紙上面,停了一秒。

  宋律師:(ˊ_>ˋ)

  「宋詩瑤換律師了。」

  會議室的空調出風口嗡了一聲,百葉簾的葉片被氣流推動,光條在桌面上挪了半個身位。

  「新聘的是興泰律所的鄭維清,專做家事訴訟的,三年前幫吳家二太太打贏過撫養權案。」

  陸嶼珩的手指從桌沿上收回來了,右手擱在了扶手的皮面上。

  「她之前那個律師呢?」

  「辭了,據說是宋女士嫌他太保守。」

  宋律師把文件夾打開,第一頁是鄭維清的律師註冊信息和過往案例摘要,密密麻麻的小字排了兩欄。

  「鄭維清這個人,打官司不走常規路線,擅長用輿論配合庭審,先在外圍造勢再往法庭里灌。」

  他的食指從案例摘要的第三行劃到了第七行。

  「吳家那個案子他的操作方式是先通過密集探視建立'親子關係正在恢復'的證據鏈,同時在媒體上投放溫情母親的人設軟文,等法庭評估的時候,法官面前已經擺滿了她和孩子互動的照片和記錄。」

  陸嶼珩:(ˊ⌒ˋ)

  「你的意思是,她不打算只要探視權了。」

  宋律師的鋼筆從筆記本上滾了一下,碰到了文件夾的邊緣停住。

  「我判斷她的策略分兩步,第一步用持續探視建立素材,第二步以探視記錄為基礎向法院申請變更撫養權。」

  他把文件夾翻到了第三頁,這一頁上列印的是一份時間線推演,從宋詩瑤回國到第二次探視之間的每一個節點都標了日期。

  「從她回華城到現在的動作頻率來看,背後有人替她出錢出策劃。換律師的費用,興泰的收費標準我了解過,鄭維清個人的案件代理費不低於八十萬起步。」


  鄭律師從旁邊接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落得很實。

  「而且宋女士目前自身負債的情況,負擔不起這個層級的律師費用,一定有第三方在背後注資。」

  陸嶼珩沒有說話,指尖在扶手的鉚釘上按了一下又鬆開。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角落裡那個助理的鍵盤聲也停了。

  宋律師把文件夾合上了,雙手交疊放在封面上面。

  宋律師:(ˊ⌓ˋ)

  「陸總,還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您。」

  他的語速從前面的匯報模式切換到了一個更慢的檔位,每句話之間的間距拉寬了半拍。

  「如果對方把官司從探視權升級到撫養權,庭審的調查範圍會擴大。法官不僅要評估雙方的經濟條件和家庭環境,還會重點審查兒童當前的照料體系。」

  他的視線對上了陸嶼珩的目光。

  「裴小姐作為住家育兒師,長期承擔主要照料職責,甚至孩子已經在叫她媽媽,這些事實在法庭上是把雙刃劍。」

  「怎麼講。」

  「我方可以用這些事實證明裴小姐的照料質量極高,孩子的依戀關係穩固,不適合變更撫養權。但對方的律師一定會反過來打,他們會攻擊裴小姐'非直系親屬照料者'的身份。」

  宋律師的食指在文件夾封面上敲了一下。

  「他們會說,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第三方女性替代了母親的位置,是監護人的疏忽和瀆職,是對生母權利的侵害,是不健康的家庭結構。」

  鄭律師從旁邊遞了一個補充。

  「更直白一點,對方會說孩子們之所以不認生母,不是因為生母有問題,而是因為裴小姐有意無意地阻隔了親子關係的建立。」

  會議室的光條又移了一個位置,空調的嗡聲填滿了兩句話之間的空白。

  陸嶼珩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了,食指彎曲,指節叩在了胡桃木桌面上。

  一下。

  聲音不響,但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一下牽了過去。

  陸嶼珩:(ˊ˘ˋ)

  「她不是攻擊目標。」

  他的聲線在這句話上面沒有拔高,也沒有壓低,維持在一個恆溫的頻段里,但每個字從齒縫間送出來的時候,咬合的力道比前面所有的對話都重了一層。

  「她是我方最有力的證人。」

  宋律師的筆在指間停了一個完整的呼吸。

  「那我們就按這個方向準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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