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異常的董事會

  陸崢最後那句「那是她自己的事」說完的當晚,華城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把寫字樓玻璃幕牆上的灰塵洗乾淨了一層。

  三天後,陸氏集團四十二樓,第三季度董事會例會。

  會議室的中央空調溫度調在二十二度,橢圓形的紅木長桌兩側坐了十一個人,每個人面前擺著一份藍色封皮的季度報告,紙張的油墨味還沒散透。

  陸嶼珩坐在主位,右手擱在報告封面上,左手的無名指轉了一下那枚素圈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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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務總監在做第三季度的營收匯報,數據跳動在投影幕布上,每一列數字都往上走,沒有例外。

  陸崢坐在左側第三個位置,手裡的鋼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來迴轉著,筆帽那截銀色的金屬在燈光底下一閃一閃的。

  財務匯報結束,主持人問了一句「各位董事還有其他議題需要提交討論嗎」。

  陸崢的筆停了。

  陸崢:(≖ᴗ≖)

  他把筆擱在了桌面上,筆身順著紅木的紋路滾了半圈。

  「我有一個提案。」

  他的聲音從喉嚨的中段送出來,不高不低,語速勻得像提前排練過。

  「集團近兩個季度在新能源板塊的擴張速度過快,三個月內連續收購了兩家上游供應商,資金槓桿率已經觸到了內控預警線。」

  他從面前的文件夾里抽出了一沓紙,推到了桌面中央。

  「我建議成立一個專項審查委員會,對近半年的擴張決策進行風險復盤。」

  會議室里的空調出風口嗡了一聲,有人翻了一下面前的報告,紙頁摩擦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脆。

  陸嶼珩的視線從那沓紙上移到了陸崢臉上,兩秒,沒有動。

  左側第五個位置的董事開口了,姓趙,五十出頭,在陸氏待了十二年。

  「我附議陸崢先生的提案,集團的擴張確實需要更審慎的評估機制。」

  右側第二個位置,姓劉的獨立董事跟著點了頭。

  「附議。」

  第三個聲音從桌尾冒出來。

  三票。

  陸嶼珩:(ˊ⌓ˋ)

  他的手指從報告封面上收回來了,擱在扶手的皮面上,拇指按了一下扶手邊緣那顆鉚釘。

  「陸總監。」

  他開口的時候聲調沒有變化,每個字落下來的分量是均等的。


  「你的提案里寫的風險復盤,具體是針對哪幾項決策?」

  陸崢的嘴角彎了一個不算深的弧度。

  「第二季度的源啟新能源收購案,第三季度的北方礦業入股案,以及上個月剛簽完框架協議的海州港儲能項目。」

  「三個項目,三個不同的業務線。」

  陸嶼珩的食指在扶手上面點了一下。

  「審查委員會的人選,你有提議嗎?」

  「我建議由外部審計機構牽頭,集團內部抽調兩名非執行董事配合。」

  陸崢的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十指扣得松松的,整個人的姿態像是在聊一件與他無關的公事。

  「透明,獨立,公正。對集團只有好處。」

  會議室里的目光從兩端往中間匯聚,空氣里有一種看不見的東西在繃著,但表面上所有人的表情都維持在一種得體的平靜里。

  陸嶼珩看了陸崢五秒。

  「提案收到了,我會讓法務部評估程序合規性,下次會議再表決。」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不帶任何多餘的修飾,平穩得像一把刀削過水麵,不起一絲浪花。

  陸崢點了點頭,把鋼筆重新捏回了手裡。

  會議在十分鐘後結束了。

  走廊里的人散了七八成之後,季臨舟從隔壁的小會議室里拐出來,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杯壁上那圈熱氣已經涼了大半。

  季臨舟:(ˊ⌒ˋ)

  他推開了陸嶼珩辦公室的門,沒敲。

  「我在隔壁聽了全程。」

  陸嶼珩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手插在褲兜里。

  「三個人聯名。」

  季臨舟把咖啡杯擱在了茶几上,人往沙發里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著伸出去。

  「趙德明跟你二叔十年前就走得近,不稀奇。劉建國那個獨董是新選的,去年換屆的時候你二叔投了他贊成票,也說得過去。」

  他的食指彈了一下咖啡杯的杯沿,瓷面響了一聲脆的。

  「但桌尾那個叫周什麼來著,上任才八個月的那位,他附議你二叔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

  陸嶼珩轉過身來,鏡片的下沿折了一道窗外的白光。

  「周立群。去年年底從盛恆跳槽過來的那個。」

  季臨舟的眉毛挑了一下。

  「盛恆?」

  「他履歷上寫的是從盛恆旗下的子公司離職,但實際上他在盛恆總部待過兩年,直屬上司是錢伯昌的外甥。」


  季臨舟坐直了身子,靠在沙發扶手上的那條胳膊收了回來。

  季臨舟:(ꐦ⌓ꐦ)

  「你是說你二叔不光自己在動,還拉了外面的人進來?」

  陸嶼珩沒有接這句話,走到了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手指搭著桌面的邊沿。

  「你注意到時間線了嗎?」

  「什麼時間線?」

  「宋詩瑤回華城是三周前。她第一次到陸家探視是十天前。陸崢今天在董事會上的動作,跟她回來的時間點,差了剛好二十天。」

  季臨舟的嘴角那個常年掛著的鬆弛弧度收了一半。

  「二十天。夠跑一個完整的法律流程加兩輪輿論發酵了。」

  「前面是輿論戰試水,中間是探視權攪局。」

  陸嶼珩的聲線壓在一個不帶溫度的頻段上。

  「今天是正面戰場。三管齊下,不像是一個人的手筆。」

  季臨舟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手揣進褲兜里走到窗邊。

  「你是覺得宋詩瑤不光是自己回來的,而是被你二叔拉回來的。」

  「她欠著一屁股債,信用卡催到了華城。這種狀態下她拿什麼請律師,拿什麼養活自己住麗思酒店?」

  陸嶼珩的目光從桌面上那份藍皮報告的位置抬起來,落在了季臨舟的背影上。

  陸嶼珩:(ˊ_>ˋ)

  「幫我查陸崢最近三個月的私人會面記錄。」

  季臨舟回過頭來。

  「跟誰見面的都查?」

  「特別是跟宋詩瑤有沒有交集。時間,地點,中間人,全部。」

  季臨舟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了,摸了一下下巴。

  「你懷疑他們聯手了?」

  陸嶼珩把桌面上那支鋼筆拿起來,筆帽在指間轉了半圈,金屬碰著指骨的聲音細而冷。

  「不是懷疑,是確認。」

  窗外華城午後的陽光從四十二樓的高度鋪下去,把整座城市的輪廓線照得發白,辦公桌上那張三崽滿月照的相框接住了一小片光斑。

  季臨舟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又看了陸嶼珩一眼。

  季臨舟:(ˊ⌒ˋ)

  「公司那邊和家裡那邊,兩條線同時開打。你扛得住嗎?」

  陸嶼珩把筆擱回了筆筒里。

  「扛不住也得扛。」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張照片上,三顆皺巴巴的小腦袋擠在一起,拍攝日期是十四個月前。

  「他們碰公司的事我可以慢慢收拾,但碰我家裡的人,我沒有耐心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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