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第二次探視

  【照護者單元心率數據出現異常波動，持續時間十一秒。歸類存檔，標籤：待觀察。】

  三寶這條數據存進去還沒到七十二個小時，周六又到了。

  下午一點四十分，裴念安把三崽從午睡里叫起來的時間比平時提早了二十分鐘。

  大寶醒的時候沒有鬧，黑葡萄眼睜開就直直地釘在裴念安臉上，兩隻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夠她的方向。

  「姐姐在，慢慢起來。」

  裴念安把他抱出圍欄，給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連體衣，袖口的暗扣扣到第二顆的時候，大寶的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沒松。

  二寶被王姐抱著擦了臉，小嘴巴還有點撅著，沒睡夠的起床氣鼓在腮幫子上。

  三寶自己從圍欄里扒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裴念安的方向邁了兩步，右手抓著圍欄的橫杆借力，左手朝她比劃了一下。

  裴念安蹲下來在他面前攤開兩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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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安要抱抱？」

  三寶歪了歪腦袋，自己邁過了圍欄的低門檻，走到她跟前站定了，沒撲上來，只是用食指碰了碰她的掌心。

  三寶：(ˊ꒳ˋ)

  頻道的聲音不急不緩。

  【今日十四時將執行第二次探視協議。照護者單元瞳孔收縮率較平日上升百分之八，腎上腺素水平微幅升高。她在緊張，但她不會讓我們看出來。作為回應，本機決定自行移動至其有效觸控範圍內。這是一種信號。意思是，你不用一個人扛。】

  一點五十五分，三崽被安置在了客廳的爬行墊上。

  大寶坐在裴念安右手邊，背對著大門的方向，兩條小腿蜷在身前，手裡攥著一塊咬了兩口的米餅。

  二寶趴在裴念安左腿旁邊，腮幫子枕在她的膝蓋上面，眼睛半閉著，還在犯困。

  三寶獨坐在圍欄內側靠墊上，雙手疊放，圓腦袋轉向玄關的角度。

  門鈴響了。

  兩點零一分，比上周早了兩分鐘。

  劉叔開門的時候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傳過來了，比上次輕。

  宋詩瑤今天穿的是一件淺卡其色的針織外套，領口系了一條奶白色的絲巾，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眉峰的顏色。

  她的手裡沒有禮品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布質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從敞開的口子裡能看到幾個顏色鮮艷的塑料殼，和一隻會發光的透明球。

  她進來之後沒有徑直往爬行墊走。

  在沙發那一側坐下來了，跟三崽之間隔了整張茶几加上半個客廳的距離。

  宋詩瑤：(˘̥̥ᵕ˘̥̥)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那些玩具，一個一個地放在茶几前面那塊空地上，動作緩慢，手腕拐彎的弧度大得刻意。

  一輛紅色的小汽車，一隻會按了叫的布偶鴨，一個裝滿了彩色珠子的透明搖鈴，還有那隻發光的球。

  球被擺在了最靠近爬行墊的位置。

  「今天媽媽不過去了，玩具都放在這邊，想玩的話自己來拿，好不好？」

  她的語速比上次又慢了一檔，聲調也平了，不再有那種刻意拔高的柔。

  大寶連頭都沒回。

  他把米餅塞到嘴裡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嚼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倍，後腦勺衝著宋詩瑤的方向紋絲不動。

  大寶：(ˊ_＞ˋ)

  【外部變量再次進入有效範圍。距離四點二米，較上次初始距離遠零點五米。策略變化：從主動接近改為被動吸引。分析：對手在調整打法。但核心目的不變。不予理會，維持背對姿態。米餅口感尚可。】

  二寶從裴念安的膝蓋上抬起了半張臉，眼皮耷拉著，視線飄到了地上那堆玩具上面。

  紅色小汽車的輪子歪了一個角度，反光面在午後的日光里亮了一道。

  二寶的嘴巴鼓了鼓，沒吭聲，又把臉埋回了裴念安的腿上。

  宋詩瑤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面，姿態放鬆。

  她的律師站在側廳門口，手裡的本子翻開著，筆帽沒拔。

  陸嶼珩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著，胳膊擱在扶手上面，手指搭著一杯沒喝的茶，目光平視前方。

  十五分鐘過去了。

  三十分鐘。

  沒有一個孩子往那堆玩具的方向挪。

  宋詩瑤的脊背貼著沙發靠墊，呼吸的頻率維持得很勻，嘴角那條弧線一直掛著，但裴念安注意到了，她右手無名指的指腹在膝蓋上面劃了三個來回。

  四十分鐘。

  那隻發光球突然亮了。

  球殼裡面的小燈泡自動感應了什麼，彩色的光斑打在地毯上面，紅的，藍的，綠的，一圈一圈地轉。

  三寶的視線被勾過去了。

  他的圓腦袋偏了十度，黑葡萄眼盯著那些光斑轉了兩圈，嘴巴沒有動，但右手從疊放的姿勢里鬆了一隻出來。

  裴念安看到了他手指的細微動作，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著球的方向點了兩下。

  三寶：(ˊ⌒ˋ;)

  頻道里的聲音帶著一種工程師在做利弊權衡時的語調。

  【目標物體光譜參數：紅綠藍三色交替頻閃，周期一點二秒，對視網膜刺激度中等偏上。材質為聚碳酸酯透明殼體，內置三粒紐扣電池供電。安全性評估：低風險。趣味性評估：中等偏高。當前位置距本機二點一米。若移動至目標物體位置，將進入外部變量零點八米觸控範圍。風險不可忽略。但那個球確實有意思。權衡中。】

  三寶從靠墊上站了起來。

  小短腿跨過圍欄的低門檻，一步一步地往那隻發光球的方向走，路線不是直線，繞了一個弧，從茶几腿的那一側切過去，儘可能地拉開和沙發那端的距離。

  他蹲下來了，小手捏住了球的頂部，拇指按在了那片綠色光斑上面。

  球在他掌心裡轉了一圈，光打在他的圓臉上花花綠綠的。

  宋詩瑤的身體從沙發靠墊上離開了三公分。

  她沒有站起來，只是上半身往前傾了一點，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慢慢地探過去，指尖落在了三寶的後腦勺上。

  碰了。

  三寶的肩膀收了一下，後背那塊肌肉繃了不到半秒。

  但他沒哭。

  手指還捏著球，頭也沒抬。

  宋詩瑤的掌心覆上了三寶的發頂，拇指順著他的發旋轉了一圈，動作和裴念安平時做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裴念安的眉心跳了一下。

  宋詩瑤轉過頭，看向側廳門口那個位置。

  她的律師已經把筆帽拔了，筆尖在本子上落了兩行字。

  宋詩瑤：(˘̥̥ᗜ˘̥̥)

  「你看，他沒有抗拒。」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層被什麼打磨過的顫，濕度控制得剛好夠讓旁觀者的心臟軟一下。

  「他在接受我了。」

  裴念安的手擱在大寶的後背上面，五根手指沒有動，但頻道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寶：(ˊ_＞ˋ)

  【此人手掌溫度三十四點三度，低於照護者單元零點九度，觸感乾燥，指腹繭層分布與長期接觸嬰幼兒的照護者存在顯著差異。皮膚接觸舒適度評分：二十七分，滿分一百。不喜歡。但此球的光譜旋轉機制值得進一步研究，為獲取持續觀測時間，本機可忍耐此人的物理接觸。預計耐受極限：三秒。】

  三寶的食指在球面上彈了一下，燈光的顏色從綠跳到了藍。

  他抬起頭，後腦勺從宋詩瑤的掌心底下滑了出去，站起來，抱著球轉身就往裴念安的方向走了。

  宋詩瑤的手懸在空中，指尖合攏了一半。

  裴念安低下頭的時候嘴角那道弧線咬在了嘴唇內側，沒讓它跑出來。

  三寶走到她跟前蹲下來，把球遞到了她面前，語調一板一眼的頻道聲音又響了一句。

  【球沒收了，帶回基地。此次物資徵用行動圓滿完成。】

  裴念安：(˶ˆ˘ˆ˶)

  她接過那隻球擱在膝蓋旁邊，手指摸了摸三寶的圓腦袋。

  餘光掃過去的時候，她看到了宋詩瑤轉向律師的那個側臉。

  嘴角的弧度，眼角的淚光，下頜的角度。

  每一個表情出現之前，宋詩瑤的眼球都會先往側廳門口的方向飄零點幾秒。

  每一次。

  念安的手指在三寶的發頂上停了一拍，指腹摩挲著那層軟絨絨的頭髮，眼底的光沉了半個色階。

  「宋女士，時間到了。」

  宋律師的聲音從側廳的門口傳過來。

  宋詩瑤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針織外套的下擺，對著爬行墊的方向彎了彎嘴角。

  「那媽媽下周再來看你們。」

  她轉身往玄關走的時候，帆布包里剩下的那些沒被碰過的玩具在袋口晃了兩下，紅色小汽車的輪子從縫隙里露出了半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