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裴父裴母的擔心
「查方敏這次用的哪條線,我要讓她知道碰念安的代價。」
陸嶼珩這句話裴念安沒有聽到,但當天晚上八點半,三崽全部哄睡之後,她關上嬰兒房的門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邊,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三遍通訊錄里那個標著「媽」的號碼。
猶豫了四十秒。
還是撥了出去。
響到第二聲就接了,那頭傳來電視劇的背景音,有人在唱戲,聲音嗡嗡的,被裴母一把按掉了。
「閨女?」
裴母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的那一刻就不對,嗓子眼像夾了一層紗,每個字的邊緣都毛茸茸的。
裴母:(˘̥̥̥̥ω˘̥̥̥̥)
「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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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個點才打?今天一整天也沒見你發消息。」
「忙,崽崽今天輔食換了新花樣,折騰了一下午。」
裴念安的後背靠在床頭的軟包上面,兩條腿盤著,左手攥著被角的一個邊,指甲陷在棉面料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電視機的聲音徹底沒了,換成了裴母拖鞋踩地板的聲響,走了幾步,像是換到了另一個房間。
「念安。」
裴母叫她全名的時候聲調往下壓了,那個壓法裴念安從小聽到大,是裴母在忍著什麼東西不讓它從嗓子裡跑出來的時候才有的。
「媽,您說。」
「網上那些說你的話,是怎麼回事?」
裴念安的手指在被角上收緊了一圈。
「隔壁王嬸今天上午拿手機來給我看的,說你在人家有錢人家裡當什麼……」
裴母的聲音在那個位置斷了。
後面的詞她說不出口,喉嚨里呼哧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
裴念安:(˶ˆ˘ˆ˶)
「媽,那些都是造謠的,全是假的。」
她的語速放慢了,每個字的落點穩穩噹噹的,聲調里不帶一絲多餘的波動。
「我在這邊做的是正規的住家育兒師,有合同有工資有五險一金的,是照顧三個一歲多的小寶寶。」
「那網上說的那些照片呢?說你跟人家男人住在一起……」
「媽,這家有管家有保姆有保安,住家育兒師有專門的房間,跟僱主完全分開的,您想什麼呢。」
裴念安的嘴角牽了一下,牽出來的那個弧度酸得她自己都能嘗到。
裴母那頭的呼吸聲粗了一截,鼻腔里吸進去又放出來,反覆了好幾個來回。
「那他們為什麼要說你?為什麼偏偏說你?」
「媽,有人故意搞事,跟我沒關係,僱主那邊已經在處理了,發了律師函,該告的都在告。」
「律師函?」
裴母的聲音拔了半寸,那種拔法不是生氣,是慌。
「閨女,你到底惹上什麼人了?」
「沒惹什麼人,媽,您聽我說。」
裴念安把盤著的腿放下來了,兩隻腳落在地毯上面,腳底板碰到了那層柔軟的絨面。
「這家人的情況比較複雜,有親戚之間鬧矛盾的,有人不想讓我在這干,故意往網上發東西編排我。僱主已經查到了是誰幹的,正在走法律程序。」
「那你能不能別幹了?」
這句話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的時候,背景里另一個聲音插進來了,沉一截,粗一截。
裴父的聲音。
裴父:(ˊ˘ˋ)
「把電話給我。」
聽筒里傳來手機被遞過去的窸窣聲,裴父的呼吸離得更近了。
「閨女,爸說一句你聽著。」
「爸,我在呢。」
「要不你別幹了。」
裴父的聲線不高,每個字的重量是一樣的,那種一樣不是沒有情緒,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到了同一個平面上。
「回家來,爸媽養得起你,家裡雖然不是什麼大房子,但吃穿不愁,你不用去給人家受這種氣。」
裴念安的鼻腔里湧上來一股熱,從鼻樑根部的位置一路躥到了眼眶底下。
裴念安:(˘̩̩ω˘̩̩)
她仰了一下頭,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的光落在視網膜上刺了一拍,把那股熱意逼回去了一點。
「爸,我沒事。」
聲音從嗓子裡送出來的時候比她預想的要穩。
「這份工作我自己選的,三個寶寶離不開我,我也放不下他們。」
「閨女,人家的孩子是人家的,你再上心也是給別人幹活,何必把自己搭進去受這種委屈。」
裴父的聲音在最後四個字上面重了半分。
「你媽今天一下午沒吃東西,坐在沙發上翻了一百遍手機,我看著都心疼。」
裴念安的嘴唇抿了一下,牙齒咬著內側那塊軟肉,咬了兩秒才鬆開。
「爸,讓媽來聽電話。」
聽筒里又是一陣交接的聲響。
「媽。」
裴念安:(ᵕ̤˘ᵕ̤)
「你們要是擔心,我下周請一天假回去看你們。」
「回來看什麼,你能不能先把那些網上的東西弄掉?王嬸看到了,整棟樓的人都要看到了。」
「正在弄,媽,你相信我,最多一個禮拜那些東西就全刪了。」
「你……」
裴母的話卡在那裡了,半天沒說出下一個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泣,被裴母用手掌捂住了嘴,從指縫裡漏出來的那截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媽媽就是怕你吃虧。」
裴念安的眼眶熱了第二遍。
這回她沒仰頭。
「我知道。」
聲音輕了半度。
「媽,我能照顧好自己,真的,你跟爸不要看網上那些東西了,看到了也別信。您閨女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
裴母在那頭抹了一把臉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
「那你要答應媽一件事。」
「您說。」
「你要是在那邊受了一點委屈,哪怕一點點,你就回來,聽到了沒?別逞強。」
「聽到了,媽。」
「那你早點睡。」
「嗯。」
電話掛了。
裴念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的時候,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停在了八分四十三秒。
她坐在床沿上沒有動,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手背朝上,指尖搭著腿彎的位置。
房間裡檯燈只開了一盞,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鼻翼兩側那塊皮膚泛了一層薄紅。
門外面傳來兩下很輕的敲擊聲,間隔了一秒多,力度小得快被走廊里空調的出風聲吞掉了。
裴念安站起來開門,門外站著劉叔。
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盅,盅蓋上凝了一層水珠。
「裴小姐,廚房剛燉好的銀耳雪梨。」
劉叔把盅遞到她手上的時候,停了一拍。
「陸總讓做的,說您今天飯吃得不太多。」
裴念安接過那隻瓷盅,盅壁的溫度隔著掌心傳上來,暖的。
裴念安:(˶˃ᴗ˂˶;)
「謝謝劉叔。」
「您早些休息。」
劉叔轉身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的地毯往樓梯口去了。
裴念安把門帶上,端著那碗湯走回了床邊。
掀開盅蓋的時候,銀耳燉得軟爛,雪梨切成了薄片,湯麵上飄著兩粒枸杞,熱氣往上走,在她鼻尖那個位置散開了。
她舀了一勺送到嘴邊,沒有喝。
嘴唇碰著瓷勺的邊沿,勺面上的熱氣撲在她的下巴上,燙了一小截。
眼淚掉了下來。
第一滴落在了勺面里,在那層淺金色的湯液上盪了一個極小的圈。
她沒擦,低著頭讓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東西從眼眶裡走了出來。
哭了很短。
大概十幾秒,無聲的,胸口起伏了幾下就收住了。
她抹了一把臉,把那勺帶著眼淚的銀耳湯送進了嘴裡。
甜的。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陸嶼珩的消息。
發送時間是她和劉叔說話的那半分鐘裡。
「三崽今天睡得早,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夜。」
裴念安端著碗,拇指在瓷盅的外壁上摩了一圈,釉面光滑的觸感從指腹傳到了指根。
她打了一行字回過去。
「湯收到了,謝謝陸先生。」
對面的回覆來得很快,快到她的碗都沒放下。
「不用謝,喝完了睡。」
裴念安看著那四個字,眼眶又熱了一下。
但這一回她沒哭。
她把碗裡的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勺子擱在盅蓋上面磕出了一聲很輕的瓷響。
窗外的城市燈火隔著玻璃透進來一片模糊的光,照在床頭柜上那本打開的筆記本最後一頁。
字跡還在。
「保護他們,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選擇。」
裴念安把空碗放在床頭柜上,拉了被子躺下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拿起手機,又打了一行字出去。
「陸先生,我爸媽那邊的事,能不能也幫我處理一下。」
回復是六秒後來的。
「已經在處理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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