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第二波輿論

  「但別留把柄。」

  宋詩瑤這句話落地不到四十八個小時，裴念安的手機屏幕上多了三十七條未讀消息提醒。

  周一上午九點，三崽剛喝完早間輔食，二寶的圍嘴上還沾著半塊南瓜泥，裴念安一邊幫她擦嘴一邊用餘光掃了一眼擱在圍欄橫杆上的手機。

  不對。

  沈橋連著發了九條消息，最後一條全是感嘆號，中間還夾了一個語音，時長兩分十四秒。

  裴念安把二寶的圍嘴摘下來放進換洗籃，拿起手機點開了沈橋的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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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條是一張截圖。

  某個粉絲量過百萬的生活類博主發了一組圖文，四張照片從不同角度拍的，裴念安推著嬰兒車帶三崽在小區花園曬太陽，光線打得很正，連她臉上那顆耳後的小痣都拍得清清楚楚。

  配文寫著：陸氏集團總裁家的神秘女子，同吃同住照顧三胞胎，親生母親想見孩子卻被拒之門外。

  評論區的前三條被頂上去了，每一條的措辭都帶著一種預設好了立場的引導。

  裴念安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呼吸的頻率從嘴巴換到了鼻腔。

  手機響了，沈橋的來電。

  裴念安：(˘̩̩ᵕ˘̩̩)

  她看了一眼圍欄里正在拍布偶的三崽，走到了窗邊，聲音壓低了半格。

  「橋橋，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還這麼淡定！」

  沈橋的聲音從聽筒里衝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從後槽牙里磨出來的火氣。

  沈橋：(ꐦ✧Д✧)

  「念安你往下翻，第二個熱搜詞條你看到沒有？」

  「什麼？」

  「你的名字，你的全名！裴念安三個字掛在熱搜第二十八位，底下配的標籤叫什麼你猜？」

  裴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退出微信，切到了搜索頁面。

  她的名字確實在熱搜列表里，後面跟著一個橙色的「新」字。

  點進去，信息量比上一次大了不止一個檔。

  她在兒童醫院的實習工號，入職登記的身份證歸屬地，住過的出租公寓的小區名字，甚至連她本科畢業院校的校徽都被人截了圖貼了上去。

  裴念安：(ˊ꒳ˋ;)

  「橋橋，我爸媽那邊……」

  「你別說了我正要跟你講這個。」

  沈橋的聲音沉了一截，火氣收了，底下露出來的東西更硬。

  「你老家那邊已經有人在問了，你媽單位的同事給她轉了連結，問她閨女是不是在給有錢人家當什麼。」

  裴念安的後背貼上了窗玻璃，玻璃的涼從肩胛骨的位置滲進來。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嗓子眼那個位置堵了半秒才通。

  「我給他們打電話解釋。」

  「你光解釋有什麼用？這幫人連你家地址都扒出來了，你爸媽在老家能躲到哪去？」

  「橋橋，你先別急，我這邊想想辦法。」

  「你想什麼辦法？你那個老闆呢？上次不是說他來處理嗎，這次比上次狠十倍，他知道了沒有？」

  「應該知道了。」

  裴念安的手從窗玻璃上收回來，指尖摸到了手機殼背面那條凸起的保護框，拇指擱在上面沒有動。

  「橋橋，我先掛了，三崽那邊我不放心。」

  「你給我聽好了裴念安，這件事你不能自己扛，聽到沒有？」

  「聽到了。」

  電話斷了。

  裴念安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走回圍欄旁邊蹲下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捋平了。

  二寶正用一隻手指戳布偶貓的眼睛，三寶歪著腦袋看她，大寶的視線從圍欄的橫杆縫隙里盯著她的臉，黑葡萄眼一錯不錯。

  她伸手摸了摸大寶的腦袋。

  「姐姐沒事，就是剛才接了個電話。」

  裴念安：(˘⌓˘)

  大寶沒出聲，但他的小手從橫杆上移下來了，搭在了裴念安的手背上面。

  四十二樓的辦公室里，陸嶼珩在同一個上午看到了全部內容。

  小周把整理好的輿情報告放在桌面上的時候，右上角那枚回形針夾歪了，金屬在燈光底下晃了一道。

  陸嶼珩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了。

  那一頁的截圖是裴念安的身份證歸屬地和本科畢業證書，打了一層薄薄的馬賽克，但馬賽克的透明度低得可笑，稍微調一下對比度什麼都能看清。

  他把文件合上了。

  陸嶼珩：(ˊ⌓ˋ)

  「第二批律師函上午發完了嗎。」

  「發了，十二個平台加二十六個帳號，公關部那邊同步在走內容投訴的綠色通道。」

  小周的筆頓了一下。

  「但陸總，這次對方用的是境外伺服器做的首發分發，刪帖的速度跟不上擴散。」

  「叫季臨舟過來。」

  季臨舟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半杯涼透了的茶，領帶比早上更鬆了一截。

  季臨舟：(≖ᴗ≖)

  「我猜你找我不是聊季度預算的。」

  「這次輿論的公關公司查到了嗎。」

  季臨舟把茶杯擱在桌角，從褲兜里摸出手機翻了兩下。

  「查到了，華城本地一家叫盈輝傳媒的小公司，註冊資本五十萬，主營業務寫的是品牌推廣和新媒體運營。」

  「方敏的人？」

  「沒那麼直接，盈輝傳媒的法人是個叫周麗華的，跟方敏沒有直接股權關係。但這個周麗華的老公在方敏表弟開的建材公司里當了三年的財務總監。」

  季臨舟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彈了一下。

  「繞了兩層，不算高明，但夠普通人查不出來。」

  陸嶼珩的食指在文件封面上點了兩下，指腹敲在紙面上的聲音很輕。

  「律師函壓不住她，得讓她知道接這種活的後果。」

  「你想怎麼做？」

  「盈輝傳媒的客戶名單拉出來，看看他們還替誰做過推廣。這種公司但凡接過黑稿的單子，手裡的髒東西不會只有這一份。」

  季臨舟的嘴角彎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帶著一層看好戲的底色。

  「懂了，你要掐的不是這一批稿子，是這條供應鏈。」

  陸嶼珩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窗前的時候華城的午後日光正打在對面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折回來的光在他鏡片的下沿劃了一道白線。

  「還有一件事。」

  「說。」

  「裴念安的個人信息泄露渠道給我堵死，醫院那邊的數據漏洞讓技術部今天之內封上，已經擴散出去的內容全部走侵權訴訟，不和解。」

  季臨舟端起那杯涼茶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句。

  「你那個小裴老師知道今天的事了嗎？」

  陸嶼珩的手插在褲兜里，背對著他。

  「她不需要知道細節，她只需要知道這件事我在處理。」

  季臨舟推門出去了，走廊里的腳步聲遠了之後，辦公室安靜下來。

  陸嶼珩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通知欄，裴念安的對話框裡沒有新消息。

  他的拇指在輸入框裡懸了兩秒，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今天三崽怎麼樣？輔食吃得好不好。」

  對面回了二十秒。

  「都吃了，二寶今天多喝了半碗南瓜泥。」

  那行字後面什麼也沒跟，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抱怨。

  陸嶼珩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的時候，指腹在屏幕邊框上碾了一個來回。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只有桌面上那張三崽滿月照的相框能接住。

  「查方敏這次用的哪條線，我要讓她知道碰念安的代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