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她來了

  【明日十四時零零分，外部變量將抵達。】

  大寶頻道里這條灰色日誌的時間戳過去了整整十四個小時零三分。

  周六，下午兩點零三分，門鈴響了。

  裴念安正蹲在爬行墊旁邊整理二寶的口水巾，手指在那塊棉布上捏了一下，指腹的溫度降了半個刻度。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那個位置微微發酸，上午做了兩輪心理狀態摸底，三崽的情緒評估結果都在安全線以上，大寶甚至主動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是他給她的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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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那頭傳來劉叔開門的聲音，還有皮鞋踩在玄關大理石地面上的脆響，一雙，兩雙，第三雙是拖了半拍才進來的。

  陸嶼珩從側廳走出來，西裝扣得整齊，袖口的金屬鏈扣反了一線午後的日光。

  他的目光越過客廳的長桌落在裴念安身上，停了一拍，點了一下頭。

  裴念安把二寶抱穩了一點，右手搭著大寶的後背，三寶坐在她左側的圍欄里，三雙黑葡萄眼同時轉向了客廳入口的方向。

  宋詩瑤走進來了。

  米色大衣，淺色圍巾搭在領口，妝容薄得能看到眉骨上那條細紋，頭髮散著沒扎，耳垂上什麼首飾都沒掛。

  手裡提著三隻淺藍色的禮品袋，緞面的，系了白色蝴蝶結，袋口露出毛絨玩偶的耳朵尖。

  宋詩瑤：(˶˘̥̥ᗜ˘̥̥˶)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手裡夾著文件夾，是她的代理律師。

  陸嶼珩這邊，宋律師已經在側廳的門口站好了，手裡的錄像設備紅燈亮著。

  宋詩瑤的視線從玄關的方向掃過來，先落在沙發，再落在爬行墊，最後釘在了裴念安懷裡那三團穿著棉質連體衣的小人身上。

  她的眼眶紅了。

  嘴唇抖了兩下，那個抖法精確到可以讓對面任何一個不知情的人心裡跟著顫一下。

  「我的寶貝們。」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的，濕的，帶著一層被壓了很久終於破開的委屈。

  「媽媽回來了。」

  裴念安：(˘̩̩ᵕ˘̩̩)

  裴念安的手臂沒有動，掌心貼著大寶的脊背，五根手指均勻地覆在那件淺藍色連體衣上面，拇指在他後頸那塊位置輕輕畫了個圈。

  宋詩瑤往前走了三步。

  皮鞋在地毯上的聲音悶了一截，空氣里多了一縷香水的尾調，不濃，是白花香底的那種冷調，跟嬰兒房裡那股奶味和棉布柔順劑的味道撞在了一起。

  大寶的整個身體在那一刻繃成了一塊石頭。

  他的臉從裴念安的肩膀外側猛地轉過來，一頭扎進了她的懷裡，額頭撞在她鎖骨下方那塊柔軟的位置，兩隻小手從後面勒住了她的脖子，指節扣得發白。

  二寶的反應比大寶慢了兩秒。

  她先是愣了一拍，圓眼睛瞪著那個走過來的陌生女人，嘴巴張開了，沒有聲音，喉嚨里那個哭腔在往上頂。

  然後炸了。

  二寶：(ᵕ̤̩ω̤̩ᵕ̤̩)

  「媽媽！」

  二寶的手揪住了裴念安左邊那塊衣襟，整個人往她身上縮，後背弓起來，膝蓋蜷著，額頭死死杵在裴念安的肋骨側面。

  哭聲從她嘴裡湧出來的時候又尖又急，帶著一種裴念安從沒聽過的頻率，不是平時撒嬌的那種黏糊糊的哭，是怕的。

  三寶坐在圍欄里沒有動。

  他的兩隻小手交疊放在肚子上面，圓腦袋微微偏了五度，黑葡萄眼定在宋詩瑤的臉上，表情一板一眼的，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裴念安注意到了。

  三寶的右手食指在抖。

  那根手指擱在左手手背上面，幅度極小，間隔極短，像一台精密儀器的指針在某個閾值邊緣來回擺盪。

  三寶：(ˊ꒳ˋ)

  頻道里的聲音響了，語調壓得很平，但底層的數據流轉速比日常快了一倍。

  【外部變量已進入有效接觸半徑。距離三點七米。體溫偏低，心率每分鐘九十二次，高於正常區間。香水成分含合成麝香，與本機出生後第十七天至第三十九天的環境殘留氣味資料庫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六點三。她來過。然後她消失了。我記得這個味道。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宋詩瑤站在三米外的位置，臉上的淚痕在午後的光線里反著一層薄亮。

  她蹲了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禮品袋放在了腳邊的地毯上，緞面的蝴蝶結歪了一隻。

  「寶貝們別怕，媽媽不是壞人。」

  她的聲音又柔又輕，每一個音節都含著顫。

  「媽媽就是太想你們了，想看看你們長大了多少。」

  大寶把臉埋得更深了。

  他的額頭在裴念安的衣服上磨著，整個人蜷成了一團，脊背一節一節地弓起來。

  頻道里那個聲音響了。

  大寶：(ˊ⌓ˋ)

  不是系統播報的格式。

  沒有數據編號，沒有評級分析。

  只有一句話，清晰的，帶著一種從記憶底層被什麼硬拽出來的顫。

  【這個味道。】

  裴念安的呼吸卡了半拍。

  【是她。那個關上門走掉的人。】

  大寶的手指在她後頸那塊皮膚上收緊了，小指甲嵌進了領口邊緣的面料里。

  【她回來了。】

  頻道的聲音在那一刻碎了一個角，那個碎法不是系統崩潰的斷裂，是一塊被包裹得很好的東西被外力磕出了裂紋。

  【為什麼要回來。】

  裴念安的手臂收攏了，左手攬住二寶，右手覆上大寶的後腦勺，五根手指插進他柔軟的髮絲里。

  頻道最後的聲音輕得幾乎觸不到她的接收範圍。

  【我不要看她。】

  客廳的空氣冷了一整層。

  宋詩瑤蹲在原地，伸出去的那隻手懸在半空中，指尖對著大寶蜷起來的後背，距離還有兩米多。

  陸嶼珩：(ˊ⌒ˋ)

  陸嶼珩站在側廳的門框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從宋詩瑤那隻懸著的手上移到了裴念安懷裡那三團緊縮的小身體。

  他的喉結滑了一下。

  宋詩瑤的手在空氣里僵了四秒，然後慢慢收回來，擱回了自己的膝蓋上面。

  臉上那層慈母的柔光裂了一道縫，從眼尾的位置往下走，很細，但裴念安看得清清楚楚。

  裴念安低下頭，嘴唇貼著大寶的發頂。

  「姐姐在，哪兒都不去。」

  大寶的手指鬆了一點點，又扣回來了。

  二寶的哭聲在她肋骨旁邊一聲一聲地往外涌，哭到後面開始打嗝，嗓子眼裡的奶音碎成了一粒一粒的。

  宋詩瑤站起來了，裙擺的褶皺在膝蓋後面拉了兩道。

  她看了裴念安一眼，那一眼的溫度和剛才對著孩子時判若兩人。

  「裴小姐，能不能請你先放開孩子，讓他們自己看看我。」

  裴念安的手沒有動，聲音從大寶的頭頂上方送出來，輕，穩，不帶任何多餘的起伏。

  「宋女士，孩子們現在情緒不太穩定，我需要先確認他們的狀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