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探視前夜
【不管來的是什麼，誰讓她的笑再掉一毫米，我會讓整棟樓的人都聽見我的聲音。】
大寶的這條決議沒有傳到裴念安的頻道里，因為她當時還在一樓的沙發上坐著，手機屏幕停在宋律師發來的那份探視執行規範的第三頁。
周五晚上。
距離明天下午兩點只剩不到十七個小時。
廚房裡王姐收了最後一遍台面，擦手巾搭在水槽邊的掛鉤上，招呼了一聲就回了後院的住處。
客廳安靜下來之後，裴念安端著三碗溫過的睡前奶從樓梯上到二樓，推開嬰兒房門的時候愣了半拍。
陸嶼珩坐在爬行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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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沒有回書房。
公文包擱在玄關柜上從進門到現在就沒動過，手機也扣在茶几上沒有翻。
二寶二寶趴在他的大腿上，兩隻小手揪著他襯衫下擺那塊面料，臉蛋貼著他的膝蓋笑得口水糊了一片。
三寶被他另一隻手臂圈在右側，後背靠著他的肋骨，手裡捏著一塊磨牙餅乾，啃得安安穩穩。
大寶坐在他正對面半米的位置，沒有貼上來，但也沒有退到圍欄角落去。
兩雙眼睛隔著爬行墊上那層淡金色的燈光對視著，黑葡萄對黑葡萄，安靜的，不閃躲。
裴念安端著奶瓶站在門口，眉梢動了一下。
陸嶼珩抬頭看她，鏡片底下的目光比平時柔了一整個色階。
「進來。」
「你今天不回書房了？」
「不回。」
他的手掌覆在二寶的後腦勺上，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層軟絨絨的發頂，動作比前幾周流暢了不止一個檔次。
裴念安：(˶ˆ˘ˆ˶)
她走過去把奶瓶遞到二寶嘴邊，小人家的嘴巴熟練地叼住了奶嘴，腮幫子鼓了兩鼓，吸吮聲均勻地響。
三寶把啃了一半的餅乾舉到了裴念安面前，意思是讓她幫忙拿著。
裴念安接過去用紙巾包好擱在圍欄的隔板上。
大寶的視線從陸嶼珩身上移到了裴念安臉上，又從裴念安臉上移回去。
頻道里響了一句話。
大寶：(ˊ⌒ˋ)
【今日父系單元擁抱次數累計三次，較近七天均值上升百分之二百。上一次出現此類數據峰值是家宴前夜。結論：他在擔心什麼。他也在保護我們。方式不同，但方向一致。】
二寶喝完奶被裴念安擦了嘴，小腦袋往陸嶼珩的懷裡拱了拱，打了個小小的奶嗝。
三寶的眼皮開始往下墜了，頻道里自動播報了一句睡眠模式倒計時。
大寶是最後一個。
陸嶼珩把另外兩個放回了圍欄，轉過身看著仍然坐在原處的大寶。
他蹲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維持著一個不具有壓迫性的距離。
「言舟。」
大寶的黑葡萄眼看著他，小嘴巴抿著，沒有伸手，但也沒有往後退。
陸嶼珩等了三秒，慢慢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
大寶看了那隻手五秒。
然後他站起來，小短腿邁了兩步，走到了那隻手的夠得著的範圍內。
沒有撲上去，只是用自己的小手指尖碰了碰陸嶼珩的食指指腹。
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
陸嶼珩：(ˊ˘ˋ)
那隻手沒有追上去，維持著攤開的姿勢。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爸爸在。」
大寶的頻道在那一瞬閃了一行字，然後整個頻道轉入了低功耗的待機模式。
【收到。安全評級維持B+。明日啟動聯合防禦陣列時，允許父系單元參與外圍支援。暫時的。】
三崽陸續睡下之後，嬰兒房裡只剩夜燈那圈暗橘色的光和三組綿長的呼吸聲。
裴念安掖好三寶的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客廳的落地燈開著最暗一檔，陸嶼珩坐在沙發的一端，面前的茶几上攤了兩頁紙，是宋律師今天晚飯前送過來的明日流程確認單。
裴念安在另一端坐下，兩個人之間的靠墊換成了一台嬰兒監視器的小屏幕。
「三個都睡了。」
「嗯。」
陸嶼珩把流程確認單推到她這邊來。
「你看一下，第四條和第七條你需要簽字確認。」
裴念安低頭掃了一遍。
第四條：如被探視嬰幼兒出現持續哭泣超過五分鐘，或出現身體緊張僵直等明顯應激反應，監護方指定陪同人員有權立刻中止本次探視。
第七條：指定陪同人員為裴念安，全程不離場。
她從茶几的筆筒里抽了支筆，在兩條後面簽了名字。
「明天下午的流程我理了一遍。」
她把筆擱回去，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兩點她到，我先帶三崽在客廳等，你在側廳跟律師碰一下最後細節，然後你進來，再讓她進來。」
「可以。」
「三崽坐在爬行墊上，我貼在旁邊，半米距離。她不能直接上手抱，先讓孩子看著她適應五分鐘。」
「嗯。」
陸嶼珩的手肘擱在沙發扶手上，手指彎曲搭著自己的太陽穴。
「如果她做出任何讓孩子不舒服的舉動。」
裴念安：(ˊ꒳ˋ)
「我直接帶走，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您之前說過的。」
「對。」
他的手從太陽穴上拿下來，目光從流程單上移到了她臉上。
客廳那盞落地燈的暖色光從裴念安的側後方打過來，照著她鬢角那幾縷碎發和耳垂下面那個位置。
「念安。」
裴念安抬頭。
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叫她。
不是裴小姐，不是裴護士，不帶姓氏，只有名字，兩個字從他的喉嚨里送出來的時候氣流比平時鬆了半個調，音色軟了那麼一截。
陸嶼珩的視線在她眼睛上停了兩拍。
陸嶼珩：(ˊ˘ˋ)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你記住，你在這個家的位置，沒有人能動搖。」
落地燈的光在兩個人之間那段空氣里浮了一層極薄的暖色粒子。
裴念安的睫毛眨了一下。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從嗓子眼那個位置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細微的熱度。
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在沙發靠墊的邊緣劃了一下，步子往樓梯的方向走了三步。
裴念安：(˶ˆ˘ˆ˶)
「陸先生。」
「嗯？」
「明天的事交給我，您也早點休息。」
她的背影從客廳轉到了樓梯口，腳步在木台階上一級一級地輕。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的手貼著樓梯扶手的實木面，手心的溫度和木紋的涼對沖了一下。
眼眶確實有點熱。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一種被人用很沉的聲音告訴你「你在這裡」之後才會有的東西。
回到房間關了門，後背貼著門板站了幾秒。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陸嶼珩的消息。
時間戳是剛才，她上樓的那半分鐘裡發來的。
「明天辛苦你了。晚安。」
裴念安的拇指在屏幕上飄了兩秒，打了三個字回去。
「晚安。」
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面的時候，天花板一片暗。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側身面對著牆壁那邊，耳朵里還迴響著那兩個字被他念出來時候的溫度。
念安。
隔壁嬰兒房裡，大寶的頻道在深度睡眠中冒了最後一條灰色日誌。
大寶：(ᵕ̤˘ᵕ̤)
【明日十四時零零分，外部變量將抵達。照護者單元在。父系單元在。安全陣列就緒。允許睡眠繼續。】
樓下客廳的落地燈被陸嶼珩關掉了，整棟別墅沉入黑暗。
距離明天下午兩點還有十四個小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