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探視權
「那就走給他看。」
宋詩瑤這句話裴念安不知道，但三天後陸嶼珩書房裡的氣壓告訴了她答案。
晚上八點二十分，三崽剛洗完澡換好了睡袋，二寶的頭髮還沒全乾，被裴念安用干毛巾一縷一縷地吸著水分。
手機亮了一下，是陸嶼珩發來的消息。
「你方便來一趟書房嗎。三崽先讓劉叔看著。」
裴念安把毛巾擱在二寶的枕頭旁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秒，回了一個「好」。
大寶的眼睛從圍欄的縫隙里跟著她走出去了，頻道里沒有響任何聲音，但小手在棉布墊子上攥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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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在三樓盡頭，門開著一條縫，裡面的檯燈只亮了一盞，落在桌面上一小團暖黃色的光圈。
陸嶼珩坐在書桌後面，宋律師坐在對面的客座上，面前攤了一份紙質文件。
裴念安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陸嶼珩的聲音平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裴念安走進去的時候注意到他右手擱在桌面上，拇指的指甲蓋壓著食指的側面，力道把那截指節壓出了一道白痕。
裴念安：(ˊ꒳ˋ)
「坐吧。」
宋律師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給她讓了個位置。
裴念安在椅子邊沿坐了下來，手掌貼著膝蓋上面的面料，掌心有點涼。
陸嶼珩的視線從桌面那份文件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的時候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什麼東西的重量。
「念安，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嗯。」
「宋詩瑤向法院提交了探視權申請。」
這幾個字落在書房那盞檯燈的光圈範圍里，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的稜角都清清楚楚的。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宋律師翻開文件夾，把第一頁推到了裴念安能看到的角度。
「裴小姐，情況是這樣的。宋女士當年雖然簽署了放棄撫養權的協議，但她現在的訴求是探視權，這兩者在法律上屬於不同的權利範疇。」
宋律師：(ˊ⌒ˋ)
他的語速控制得很平穩，像在跟客戶講解合同條款。
「她提交了一份新的心理評估報告，證明當年的決定是在產後抑鬱的影響下做出的，並非完全出於自願。如果法院採信這份報告，批准探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裴念安的拇指在膝蓋的布料上來回蹭了兩下，視線落在那份文件的抬頭上。
「探視是什麼意思？她會來家裡？」
「有幾種形式。」宋律師的鋼筆點了點文件上的某一行。「法院可以指定探視地點和時間，也可以在雙方協商的前提下安排。但無論哪種形式，我們都有權要求全程有第三方在場監督。」
陸嶼珩開口了。
「我不會讓她單獨接觸孩子。」
他的聲調和剛才跟宋律師對話時一樣平，但裴念安聽得出來，那層平靜底下有一根繃緊了的弦。
「法院如果批准探視，流程和人員全程由我的律師團隊把控，你不用擔心。」
裴念安抬頭看他。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眉心那道豎紋比白天深了一點，鏡片後面的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帶著一種很沉的東西。
陸嶼珩：(ˊ˘ˋ)
「念安。」
「嗯。」
「這是我的事，她沖的是我來，你和孩子不應該被牽扯進來。但我不想瞞你，所以今天叫你上來。」
裴念安的後背從椅背上離開了半寸，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方。
「陸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法院批准了探視，那三個寶寶……他們會被告知那個人是誰嗎？」
宋律師和陸嶼珩同時看向她。
裴念安的聲音沒有抖，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稱過重量才放出來的。
「言舟現在的睡眠質量剛穩定下來，他的分離焦慮在過去兩周才開始緩解。知意對'媽媽'這兩個字的認知剛剛建立了安全綁定。」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裡壓了一下。
裴念安：(˘⌓˘)
「如果一個陌生的女人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說自己是他們的媽媽，我不知道他們會……」
話說到這裡停住了。
不是說不下去，是她的嗓子眼那個位置被什麼東西堵了一瞬。
陸嶼珩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了，椅子往後推了半寸，他站起來繞過了書桌。
步子走到裴念安椅子旁邊停住，他的手在空氣中懸了一拍，最終落在了她椅背的頂端。
沒有碰她。
但那隻手離她肩膀的距離只有幾公分，指節搭在木質椅框上，力道把那截邊緣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不會的。」
他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比面對面的時候要低上一度。
「任何探視安排我都會提前跟你商量，孩子的心理狀態由你評估，你說不行就不行。」
裴念安仰頭看了他一眼，那個角度能看到他下頜線繃著的弧度，喉結那個位置動了一下。
「這個家裡三個孩子的事，你的意見排在所有人前面。」
裴念安：(˶ˆ˘ˆ˶)
她把目光收回來，兩隻手在膝蓋上鬆了松，指尖的血色慢慢回來了。
「我知道了，謝謝陸先生。」
宋律師很識趣地合上了文件夾，站起來整理公文包。
「陸總，裴小姐，那今天就先到這裡，後續開庭時間確定了我第一時間通知。」
陸嶼珩點了點頭，目光從裴念安頭頂的方向移開，退回了桌子那邊。
宋律師走後，書房裡安靜了幾秒，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了地毯上，一個在桌後面坐著，一個在椅子裡還沒起身。
裴念安站起來的時候理了一下衣擺。
「那我先回去看看三崽。」
「嗯。」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句補上來的話。
「念安。」
她回頭。
陸嶼珩坐在書桌後面，檯燈的光照著他半張臉，鏡片上折了一道暖色的弧。
「不管外面怎麼鬧，這個家的門我守得住。」
裴念安的手貼在門框上，指尖在木紋的溝壑里停了一拍。
她點了點頭，嘴角帶了一個弧度，不深，但穩。
「我知道。」
腳步聲沿著樓梯從三樓一級一級地回到了二樓，嬰兒房的門縫裡透著夜燈的光。
裴念安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大寶的黑葡萄眼在暗橘色的光里亮了一下，他沒有睡，小手還攥著圍欄的橫杆，指節彎曲的弧度很緊。
大寶：(ˊ⌒ˋ)
裴念安走過去，彎腰把他那隻攥著欄杆的小手輕輕掰開，掌心包著他的手指，溫度從她的皮膚透過去。
「姐姐在呢。」
大寶沒出聲，但他的手指從欄杆上轉移到了她的食指上面，五根小手指頭全扣上來了。
頻道里那個聲音很輕，輕得像系統的底層日誌在夜間跑的那種靜默記錄。
【書房方向傳來的語音信號已於三十七分鐘前終止。照護者單元返回有效範圍。心率檢測中。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四拍。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但她回來了。她在這裡。當前安全評級維持A。維持A就夠了。】
裴念安低頭看著三台圍欄里的三個小人，二寶縮在小被子裡睡得臉頰被壓出了一道紅印，三寶的安撫奶嘴歪在了嘴角外面，口水洇了一小片在枕頭上。
她在嬰兒房中間站了很久，久到大寶攥著她手指的力道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門縫外面走廊的夜燈投進來一線暖色的光，照在地毯上窄窄的一條。
裴念安蹲下來，把三寶的奶嘴正了正，又給二寶的被角掖了掖。
她不知道那個女人什麼時候會真的出現在這扇門外面。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誰來，姐姐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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