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暴風雨前的晴天

  「你最近在巴黎過得怎麼樣？」

  方敏這通電話打了多久裴念安不知道，那個聲音順著電波跨過去的時候，她正蹲在客廳的爬行墊上給二寶扎小揪揪。

  入職第七十五天，周四。

  

  家宴過去了一整周。

  這一周的日子像是按了某種慢放鍵，每天的節奏和內容跟之前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但裴念安自己知道，空氣里的東西變了。

  「媽媽，這邊這邊，扎這邊！」

  二寶的小手拍著自己右邊的頭髮，嘴裡的奶音急切得像在指揮一場高定走秀。

  裴念安笑著把她那縷軟趴趴的頭髮攏起來，用一根粉色的小皮筋繞了兩圈。

  「好了，小公主。」

  二寶摸了摸自己頭頂的小揪揪，滿意地咧嘴笑了，口水掛了一條亮晶晶的線在下巴上。

  二寶：(ᵕ̤ωᵕ̤)

  「好看！知意最好看！媽媽說的！」

  三寶趴在爬行墊的另一端，面前擺了一排彩色積木，他的手指正把最後一塊綠色的方塊擱在一棟已經壘了四層的建築頂端。

  頻道里的聲音帶著一種工程師驗收時才有的嚴肅。

  【第四層結構穩定性測試通過。承重評估：可在頂部追加一層。但考慮到二號嬰兒單元近期活動範圍的不可控性，建議適時轉移建築成果至安全區域。】

  三寶：(ˊ⌒ˋ)

  裴念安伸手在三寶的圓腦袋上摸了一把。

  「知安，你的城堡蓋得很棒。」

  三寶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沒什麼波動，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多了零點幾度。

  頻道里補了一句。

  【表彰已接收。另外，今日下午茶時間是否提供磨牙米餅？庫存檢查顯示僅剩最後一包，建議照護者單元儘快安排補給。】

  大寶坐在圍欄旁邊那個固定的位置，手裡捏著一隻布質的小鯨魚玩偶，視線落在客廳落地窗外面那棵銀杏樹上。

  裴念安走過去蹲下來，手指在他的膝蓋上點了兩下。

  「言舟，要不要過來跟弟弟妹妹一起搭積木？」

  大寶的黑葡萄眼從窗外收回來，看了她三秒，然後把手裡的小鯨魚遞給了她。

  裴念安接過來，笑了。

  「好，姐姐幫你拿著，你去吧。」

  大寶撐著圍欄的橫杆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走到了爬行墊上，在三寶的積木建築旁邊坐了下來。

  三寶的頻道里響了一句。

  【大哥進入施工區域。鑑於其近期情緒穩定度評級已上調至A-，允許其參與第五層建設。分配任務：紅色方塊的擺放。】

  裴念安靠在沙發邊上看著三個小人在爬行墊上各自忙碌，嘴角的弧度維持了很久。

  這一周里，二寶每天早晨醒來喊的第一個音節已經固化了，就是那兩個字，清亮又篤定。

  媽媽。

  第一天喊的時候裴念安的鼻子還會酸一下，到第七天就變成了一種習慣，一種不需要思考就能回應的本能。

  大寶雖然不叫，但他的方式更隱蔽也更讓人心軟。

  每天早上裴念安推開嬰兒房門的時候，大寶的眼睛一定是最先看過來的那雙，好像他不是剛醒，而是已經等了很久。

  確認她在了，他的肩膀才會從那種微微聳起的弧度里落下來。

  傍晚的光從落地窗外面照進來，把客廳的爬行墊染了一層暖金色。

  陸嶼珩六點四十到家的時候，三崽已經吃完了晚飯，正在進行飯後的例行活動。

  二寶在拍布偶貓，三寶在巡視他的積木帝國，大寶安靜地坐著看。

  陸嶼珩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先往三個圍欄的方向掃了一圈。

  然後他蹲下來了。

  裴念安：(˶˃ᴗ˂˶)

  這個動作在一周前還帶著明顯的僵硬，膝蓋彎曲的角度控制得像在做某種精密儀器的標定。

  現在好了一點。

  他在三寶旁邊蹲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今天搭了什麼？」

  三寶抬頭看了他兩秒，然後用一根小手指指著那棟已經壘到第五層的積木建築。

  頻道里的聲音響了。

  【父系單元今日下班時間較昨日提前十一分鐘。互動意願評級：中上。鑑於其近七日沖奶表現已從不合格區間升至勉強及格線，本次允許其參與積木項目的外圍觀摩。】

  陸嶼珩看了看那棟歪歪扭扭但確實站住了的積木塔，嘴角動了一下。

  「不錯。」

  三寶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像個收到投資人肯定的項目負責人。

  三寶：(ˊ_＞ˋ)

  二寶從布偶貓的戰場上爬過來，兩隻小手扒著陸嶼珩的褲腿站了起來，仰頭笑得兩顆小牙全露出來了。

  「爸爸！」

  陸嶼珩伸手把她撈起來，動作比一周前流暢了一個台階，至少不會再把孩子的腋窩卡疼了。

  「嗯。」

  「爸爸看知意，知意今天好看！」

  二寶拍著自己頭頂那個粉色小揪揪，嘴裡念叨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陸嶼珩的手掌托著她的後背，看了看那個歪了一半的小揪揪。

  「好看。」

  裴念安站在兩米外的位置，看著這一幕，兩隻手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自己的手背上。

  這個男人學得很快。

  雖然他誇人的詞彙量還是只有那幾個字，雖然他逗孩子的方式依舊像在跟客戶談季度業績，但三崽的接受度肉眼可見地在往上走。

  大寶甚至不再主動迴避他了。

  這在一個月前根本不敢想。

  陸嶼珩把二寶放回爬行墊上的時候，裴念安遞了一張濕紙巾過去。

  他接了，擦了擦手上的口水。

  兩個人的手指在紙巾的對角位置碰了一下，極短的接觸面積，大概零點三秒。

  陸嶼珩的耳根沒紅。

  進步了。

  裴念安收回手，嘴角的弧度平穩得很。

  「陸先生，明天三寶的米餅需要補貨，我列在冰箱的白板上了。」

  「嗯，讓劉叔安排就行。」

  「好。」

  陸嶼珩：(ˊ꒳ˋ)

  他站起來往書房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過頭。

  「明天我能早半小時回來，三個的睡前時間我來。」

  裴念安點了點頭。

  「好的。」

  他上樓了。

  腳步聲在樓梯的木台階上一節一節地遠了，裴念安蹲回爬行墊旁邊，把二寶歪掉的小揪揪重新緊了緊。

  客廳里安靜又溫暖，三個小人在她周圍各自發出著屬於嬰兒的細碎聲響，布偶被拍的啪啪聲，積木碰撞的噠噠聲，口水滴在圍兜上的細微濕響。

  裴念安的手機在旁邊的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伸手拿過來，是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在通知欄里顯示了半截，幾個黑體字擠在一行里。

  「前華城名媛宋詩瑤近日回國，現身華城機場……」

  裴念安的拇指在通知條上停了一秒。

  配圖是一張遠距離抓拍的照片，模糊的，能看到一個穿深色大衣戴墨鏡的女人推著行李箱從到達口出來，步履匆忙，半張臉被墨鏡遮住了。

  裴念安看了兩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名媛回國嘛，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把通知條往左一划，刪了，手機扣回茶几上面。

  三寶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了最後一句，語調平淡。

  【照護者單元剛才瀏覽了一條外部信息推送，時長兩秒，心率無異常波動。信息來源為新聞客戶端，內容未知。暫不列入監控優先級。】

  三寶沒有看到那張照片。

  大寶也沒有。

  但九千公里外那架已經落地的航班艙門口，宋詩瑤摘下了墨鏡，華城夏末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

  她站在出口通道的盡頭，捏著手機，方敏三天前的語音消息還存在對話框裡。

  「回來吧詩瑤，孩子是你生的，這份權利誰也奪不走。」

  宋詩瑤的拇指收了收手機殼的邊緣，目光穿過機場大廳的人流，落在接機口那塊電子屏上面。

  屏幕上滾動著華城的天氣，三十一度，晴。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那片人流里，大衣下擺在膝蓋後面掃了兩下。

  來時的目的只有一個。

  而那個目的，此刻正在九公里外的一棟別墅里，被一個叫裴念安的女人抱在懷裡笑著。

  （還有更新耶）